两人坠入洞口的那一刻,被宋之升费劲巴拉破开的洞瞬间就合拢了。
整幅画变成了一片纯粹的红色,在一号展厅这个只有黑白画布的世界里,这片红色显得格外突兀。
宋之升和宋之恒走到那片红色画布面前,两把刀同时举起,试图再度刺向画布。
和上一次不一样,在刺过去的一瞬间,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银线瞬间缠住两人的刀。
红色画布上竟然铺满了易初那发红的银线。
宋之升的刀停在距离画布不到一寸的位置,再也无法前进分毫。他用尽全身力气往下压,但那些银线纹丝不动。
银线不只是缠住了刀,它们从刀身上延伸出来,爬上了两人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又以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精准避开了所有可能会造成伤害的角度。
银线缠住两人,将两人往后一甩。
宋之升和宋之恒的身体在空中划过,重重地摔在了展厅另一端的墙根下。
宋之升的后背撞上了墙壁,手里的刀掉在了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宋之恒比他好一些,在落地之前勉强调整了姿势,用手臂撑了一下地面,但也被那股力量推得在地上滚了半圈才停下来。
他抬起头,看向远处那幅红色画布。那些银线在完成驱逐之后并没有收回,而是静静地悬浮在画布的表面。
画布里面,溯渊正倒在地上。
他呼吸急促,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目光在周围的环境上飞快地扫了一圈,最后定格在了压在自己身上的人身上。
易初正俯身在他上方,一只手撑在他耳侧的地面上,另一只手紧紧地攥着他的手。
银线从易初的袖口蔓延出来,在两个人的手腕上缠了两圈,将他们牢牢地绑在一起。
溯渊的后背紧紧贴着地面,抬眸盯着易初。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心跳快得不正常,“易初,你要干什么?”
看着身下的溯渊,易初的神色有些晦暗不明,“你猜。”
溯渊能感觉到易初说话时呼出的气息拂在自己的脸上,痒痒的,又有些温热。
一时间,连他都分不清现在的易初到底是真的被魇兽控制了,还是所谓的欲望被放大之后展露出的本相。
溯渊的目光从易初脸上移开,悄悄地扫向四周。
空间很大,大得超出了他对外面那幅画框尺寸的想象。
或许是易初刚刚在展厅的大肆杀戮真的震慑到了这群没有意识的衍生物,他们进来以后,竟然没有任何衍生物靠近。
那群黑乎乎的手围在两人周围,却不敢靠近一步。
不知道是被魇兽控制,还是别的原因,溯渊感觉到易初浑身散发着比这里所有的衍生物加起来还要强大的魇兽气息。
如果易初真的是被这些魇兽控制了,为什么他身上的气息会比这里的魇兽还要强?强到现在这些没有意识的衍生物都在本能地绕着他走?
溯渊试探性地喊了一句:“易初,你知道我是谁吗?”
“嗯?”易初尾音上扬,目光从溯渊的脸上缓缓下移,落在他微微翕动的嘴唇上,停留半秒后重新抬起来,对上了他的眼睛。
那双被雾气笼罩的浅色眸子弯了弯,轻声喊出了溯渊的名字,“溯渊。”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落进溯渊的耳朵里,不知为何,让他的心跳空了一拍。
他咽了咽口水,喉结上下滚动,目光努力地从易初那张过分近的脸上移开,试图在这片混沌中找到一个能让自己冷静下来的焦点。
远处,一个巨大的黑色球状物悬浮在半空中。
那个球体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大概有两三个人合抱那么粗,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纹路。
它在缓慢地旋转着,每转一圈,就有十几只新的手臂从它的表面生长出来,像果实一样成熟、脱落,朝四面八方涌去。
溯渊想到当时宋之恒说的话,摧毁核心,也许就能切断衍生物的来源,切断来源,也许就能让易初恢复正常。
易初也注意到了溯渊的眼神,他的目光跟着溯渊的视线,一点一点地移向那个黑色的巨大球体,“你想摧毁它?”
溯渊心头一紧,以为易初会阻止他。如果易初真的被魇兽控制了,他应该会保护这个核心。
但易初抬起那只没有压住溯渊的手,指尖朝着远处那个黑色球体的方向轻轻一抬,“我帮你。”
暗红色的银线从他的手心里涌出来,瞬间跨过了两人与核心之间那段遥远的距离,将整个黑色球体从里到外缠了个严严实实。
易初的指尖轻轻一捏,银线同时收紧。
巨大的黑色球体在银线的绞杀下,无声地裂成了无数块碎片。它们在半空中悬浮了一瞬,迅速化作了黑色的粉末,纷纷扬扬地落向地面。
核心粉碎的那一刻,衍生物们也开始了崩溃。
围在两人周围那密密麻麻的黑色手臂,成片成片地碎裂消失,化为虚无。
最后一只衍生物碎裂在地面上,化作最后一缕黑烟消散。连那阵烟雾也很快散去了,不留一丝痕迹。
整个空间,只剩他们两个活物。
易初垂眸看着他,笼罩在浅色眸子上的黑色雾气还没有散去,但比之前淡了一些,像是一层薄纱覆在眼瞳表面,若隐若现。
他的目光从溯渊的眼睛缓缓下移,落在他微微张开的嘴唇上。
易初空着的那只手抬了起来,指尖轻轻挑起了溯渊的下巴,“这下,没人打扰我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