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初的笑容在惨白的灯光下,有一种说不清的意味。
那笑意没有抵达眼底,浅色的眸子在灯光下近乎透明,倒映着前方那些还在涌动蔓延的黑色手臂。
不远处的宋之升正一刀劈开一只扑过来的黑手,余光瞥见了易初的表情,手上的动作顿了一顿。
“易哥怎么笑了?”他小声嘀咕,“这个笑看着好瘆人。”
宋之恒没有回头,只是将手里的刀换了个方向,格挡住另一只从侧面袭来的黑手,“估计是被刚才系统的阴阳怪气激怒了。”
“易哥还能被激怒?”宋之升将刀从一只衍生物的身体里抽出来,又瞥了易初一眼,“他不是咱们几个里情绪最稳定的吗?我还没见过他被激怒呢。”
宋之恒没有立刻回答。他注意到一只从角落里扑过来的断臂,正从宋之升的侧后方无声无息地靠近。
他一把拉开还在好奇张望的弟弟,刀锋横扫,将那半截手臂劈成了两半。
“本来魇兽气息越重,越容易对人的情绪造成影响。”宋之恒说话间又解决了一只靠近的衍生物,刀身上的黑色碎屑簌簌落下,“易初前几天又明显心不在焉,估计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
宋之升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看了一眼远处易初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
溯渊就站在易初身边,刚松开紧抱着人家胳膊的手,还在努力维持一个的镇定表情。
他顺着易初的视线看向那些涌动的黑手,又看向易初嘴角那个意味不明的笑容,只觉得有些渗人。
那些浓烈的魇兽气息从洞口翻涌而出,漫过整个展厅。它们没有颜色,没有形状,但有一种说不清的重量,压在人身上,渗入人的皮肤,钻进血液里。
正常人或许只会觉得有些压抑、有些烦躁,但对一个在进梦境前情绪就不太稳定的人来说,这股气息就像一把丢进干柴里的火。
易初并未意识到自己的情绪已经被周围浓烈的魇兽气息无限放大,他望着面前不断涌出的衍生物,没有分出脑子分析为什么只有自己这里有系统提示。
他浅色的眸子映着那群黑黝黝的东西,手上的银线毫不犹豫的缠向那群衍生物。
衍生物明显也感觉到了一股剧烈的杀意,那些原本分散在展厅各处的衍生物齐齐转向了易初,似乎是将他定为了首要的击杀对象。
“易哥!”宋之升本能地往前迈了一步,刀已经抬起来了,想要帮他挡一下。
一只手用力地拽住了他的后领,把他整个人往后拖了两步。
“别过去。”宋之恒的手死死攥着弟弟的衣领,力道大得宋之升的领口都快被扯变形了,“易初的状态不太对。”
易初现在的脑子里,只有要杀死这些手臂,获得更多的艺术参与值。甚至完全无视了面前的队友和身后的溯渊。
整个世界被简化成了两个东西:目标和障碍。衍生物是障碍,而他要清除所有障碍。
银线隐隐透着些许红色,望着扑过来的手臂,他歪着头,脸上挂着一抹淡淡的笑意。
这副表情,似乎是对衍生物们行为的满意。
银线疯狂地冲出去,将面前那群涌动的衍生物整个罩住,同时绞碎。
碎屑落了一地,在易初脚边堆成一圈黑色的粉末。
【你杀死三十条展馆的手臂,获得六点艺术参与值】
【当前艺术参与值:10%】
系统的声音在易初耳边响起,也带着点兴奋的调子。这个声音不但没有让他冷静下来,反倒刺激着他的神经更加兴奋。
手上的银线越来越红,易初的脚步开始向前移动。他不满足于站在原地等着那些手臂涌过来,而是主动朝着涌上来的衍生物逼了过去。
【警告:受魇兽影响,清醒值持续下降,请时刻铭记你们存在的意义!】
【清醒值:70%】
系统的声音忽然变了,不再是之前那种带着引诱意味的、软绵绵的语调,而是回归了一开始那种一板一眼的播报方式,提醒着易初。
“存在的意义?”
易初盯着眼前黑洞洞的洞口,嘴唇微微翕动,发出一个几乎听不清的音节。他的脚步没有停,银线在身侧缓缓舞动。
他存在的意义。
这个问题太简单了。
他存在的意义,不就是杀死魇兽吗?
“易初?易初?”
溯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终于后知后觉地发现了问题。
易初浅色的眸子上蒙着一层黑色的雾气。那层雾不浓,像是一层薄纱覆在虹膜表面,让那双浅色的眼睛看起来比平时暗了许多。
宋之升和宋之恒试图靠近易初,刚靠近一点点,一根银线就从易初身侧弹射而出,贴着他的指尖飞过,在地面上划出一道深深的刻痕。
“易哥!”宋之升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易初甚至没有转头,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个黑洞洞的洞口上。
宋之恒站到了弟弟身边,打量着易初周围那些不肯让路的银线。那些银线在易初身边形成了一个无形的防御圈。
与其说是防御圈,不如说是隔离带。
任何靠近这个圆圈的东西,无论是衍生物还是人,都会被银线视为入侵者。
他们能做的,也只是站在一旁,尝试着喊他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