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那天走进那个梦境的不是SY1109,是另一个专员呢?如果另一个专员站在溯渊面前,被那双眼睛打量,溯渊也会对那个人说同样的话吧?
这些话不是因为他是易初才说出口的,只是他刚好站在那里,刚好走进了溯渊的视线,刚好成为了那个“第一个”。
换作任何人,都是一样的。
这是理性回归后,得出的第一个结论。
易初盯着天花板,把这个结论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
是的,没错。就是这样。
明明只是实事求是。
明明只是在陈述一个再客观不过的事实。
可这个念头出来的时候,他的胸口竟然莫名地开始有些发堵。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刚好卡在不上不下的位置,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他沉溺在这种沉沉浮浮,时而开心,时而纠结失落的情绪里,不知过了多久,猛然间,他回过了神。
他在干什么?
自己竟然在纠结一件根本不会有答案的事,他用力揉了揉脸,头发因为刚才在床上翻来翻去而乱糟糟的,几缕头发翘在头顶,怎么按都按不下去。
“如果我第一个遇见的是别人”这件事,本身就没办法验证。它不是一个可以被证明或者证伪的命题。
它只是一个假设,一个永远停留在“如果”层面的、虚无缥缈的假设。他拿一个不存在的事情折磨自己,牵动着自己的情绪,简直蠢的不行。
易初看了眼墙上的时钟,比起这件事,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做。
他把球塞进口袋,拉开门。
走廊里的灯光涌了进来,白晃晃的,有些刺眼。
他没有再想那个问题,至少他告诉自己,他没有再想。
易初的手插在口袋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球光滑的表面,一圈又一圈。
理性告诉他,这件事到此为止。
感性只是安静地蹲在某个角落里,等待下一次涨潮,理性再一次被冲得七零八落。
看见出现在门口的易初,评估师看起来有些诧异,她翻了翻手边的文件,“我没记错的话,你的心理评估被排到了明天,系统给你们预留了一天的休息时间。”
易初环顾四周,评估室里没有其他人,两张椅子空着,对面的沙发上也没有坐人,连墙角那把专门给陪同专员准备的小圆凳都是空的。
“对,”他说,“但我看这个点,似乎没有专员被安排评估。我方便进来吗?”
评估师看了他一眼,将堆在椅子上的几份文件拿起来,整齐地码到桌角,腾出了椅子上的空间。她伸手朝旁边一指。
“当然,请坐。”
易初熟门熟路地坐到了椅子上。
评估师在旁边的一摞文件中翻找了一会儿,手指沿着标签一页一页地划过去,最后抽出了易初的档案。封面上印着SY1109,下面贴着一长串标签,五颜六色的,每一张都代表一次评估记录。
她没有翻开,只是把档案放在桌上,手指轻轻压在上面,然后抬起头看向易初。
“怎么想到今天来了?我记得你对心理评估并不是很积极。”
她用了“并不是很积极”这个说法,已经很委婉了。实话实说,易初对心理评估的态度是能躲就躲,躲不掉就拖,拖不掉就敷衍。
每次评估师看着半天憋不出几句话的易初,都只想赶紧完成每日评估安排,让彼此都少遭罪。
所以今天,他出现在门口这件事本身,就已经足够让评估师感到意外了。
她微微前倾了一些,目光落在易初脸上,声音放轻了一点,“是这次的任务出什么问题了吗?”
易初点了点头,他这次的问题还真挺多,突然不知道是先问一个没那么重要的做个铺垫,还是直接问最重要的。
他张了张嘴,犹豫了一瞬,然后脱口而出:“恐高,可以治好吗?”
评估师的目光在易初档案里心里状态那一栏停了一瞬,看向他,“我记得监管局有这方面的脱敏训练,之前我还建议过你去试试,但你拒绝了。你来找我的话,说明你需要的不是脱敏训练。”
她停了一下,“那你是为什么会恐高呢?”
易初被问的一愣,他似乎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恐高...不是天生的吗?”
评估师盯着易初,不知道为什么,每次评估师这样盯着他,他都有一种要被看穿的感觉。
她盯了一会,收回目光,“恐高当然有可能是天生的,但你的恐高看起来并不是。”
“什么意思?”
评估师没有直接回答,将他的报告摊开,转了半圈,推到他面前,“在你们成为专员的体检中,有一项不知道你记不记得”她的手指点了点报告中间某个段落,“是进入不同阶段的幻境,模拟你在不同人生阶段的心理状态和身体反应。”
易初的目光落在她手指点着的位置。那一栏的标题是“阶段性心理评估”,下面是几个分栏,每个分栏对应一个年龄阶段。他看到了密密麻麻的数据和专业术语,有些他认识,大部分他不认识。
“在你的人生阶段中,除了成为专员前的那个阶段以外,你的结果显示,你并不恐高。所以,我才会问你为什么会恐高。发生了什么,只有你自己才知道。”
易初看着报告上白纸黑字,整个人愣住,在他的印象里,好像从他记事起就已经恐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