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初闭上眼睛,开始回忆。
他坐在椅子上,身体微微后仰,后脑勺靠着椅背的上沿。暖白色的灯光从头顶落下来,在他的眼睑上铺开一层薄薄的光晕。在这种半明半暗的安静里,记忆慢慢地浮上来。
他试着往前推。推到今天早上,推到他从梦境回来的那一刻,推到慈母俯冲下来的那个刹那。再往前,推到进入那个梦境之前,推到他成为专员的那一天,推到他第一次来到监管局。
到这里为止,一切都清清楚楚。
但再往前,似乎是一片空白,似乎他记忆的开始就是进入监管局。
这让他不由得再一次想起在梦境里慈母对他说的话。
“难道,我的记忆真的出现了问题?”他皱着眉,不愿相信地思索着。
如果记忆真的出了问题,那他真的是他吗?他记得的那些事情,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他的过去是被人拿走了,还是从来就没有过?
“易初?”评估师见他想着想着就开始发呆,思绪不知道飘到了哪里,喊了他一声,将他神游天际的脑子拉了回来。
易初眨了眨眼,面露困惑地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没有印象了。”
评估师转笔的手一顿,她挑挑眉,并不觉得奇怪,“或许是因为那段记忆太过痛苦,你大脑的防御机制让你忘记了这件事。”
易初摇了摇头,“但我刚刚发现,我记忆的初始就是从进入监管局开始。在这之前,我没有记忆。再怎么防御,大脑也不会把我的过去全都防御上吧。”
这话让评估师也觉得奇怪,她反复翻着手里的档案,“你一直对进入监管局之前的事没有记忆吗?”
易初想了想,“我不确定是不是一直,但至少从我有记忆以来,我就没有那些记忆。而且我从来没有觉得这有什么不对,直到刚才。”
但似乎没有记录过你的记忆出现过问题,甚至在你进入不同阶段的幻境的测试也没显示异常。
评估师的手指停在某一页上,上面印着“阶段性心理评估”几个字。
“但似乎没有记录过你的记忆出现过问题,”她的目光在那一页上来回扫了两遍,又往前翻了一页,“甚至在你进入不同阶段幻境的测试,也没有显示异常。”
她转着笔,眉头紧锁,“那你对那场测试有没有印象?”
易初摇了摇头,他根本不记得有过这样的测试,“那可不可以在给我做一遍那个测试?或许我可以通过这个测试想起来过去的事情?”
她盯着易初看了两秒,然后摇了摇头,“很遗憾,这个测试是系统完成的,我没有这个权限。”
她的目光从易初脸上移开了一瞬,移向了桌面上摞在一起的文件,然后又移了回来。她看了眼墙上的钟表,合上了档案,“我知道你对你的记忆很困惑,我记得你明天有心理评估。我有点事,明天你再来。”
评估师的态度转变的很奇怪,上一秒她还在认真地追问,下一秒她就已经在送客了。
易初坐在椅子上愣了一瞬,嘴唇微微动了动,最终还是没再多说什么。他点了点头,沉默地起身,推开那扇厚重的隔音门,走了出去。
眼睛适应了评估室温暖的灯光,走廊里的灯光就显得有些刺眼。易初慢慢踱着步,脑子里却像有一团乱麻,怎么理都理不清。
他思考着评估师有些奇怪的反应,细想着他从记忆的初始到现在的记忆里有没有哪些异常。
想着想着,他叹了口气,怀疑的种子一旦被种下,就很难拔除了。
它会在你不注意的时候悄悄地发芽,长出根须,钻进你的每一个念头,把它们从理所当然变成需要被审视。
也不知道这是不是慈母想看到的。
想到这,他突然在思考,如果当时在梦境里面,趁着慈母还没死多问一些问题,是不是不至于现在两眼一抹黑。
总觉得以当时慈母和他说话的语气,她应该知道不少。只不过当时始终觉得她是认错了人,才并没有当真。
但想了想,又觉得以那时候慈母的状态,恐怕只会对着他说一些“赶紧去死”、“一起下地狱”这种没营养的气话。
如果真的问她,可能也只会用尽最后一点力气让他不舒服。
正一筹莫展的时候,宋之恒和宋之升这对双胞胎也从梦境里出来了,正好遇到了他们。
“我靠,你还活着...”宋之升的震惊还没震惊完,就被一旁的宋之恒给了一个结结实实的肘击,直接把宋之升后面的话全部堵回了喉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