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初现在并不想攒够奉献值去见什么慈母了,他现在只想速战速决,尽快找到这个梦境的出口,总觉得在这里时间越久,越会有一些不好的事情发生。
那种感觉没有来由,但很强烈,强烈到他不想去验证它到底是不是对的。
安久看着他,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这个梦境没有特定的梦主。”
“没有梦主?”
安久点了点头,她的目光落在高台上那尊雕像上,停了一瞬,又收回来,“这个梦境是由很多人相似的极端情绪融合而成的。不是一个人的梦,是很多人的,几十个,几百个,甚至更多。那些情绪被搅在一起,发酵、沉淀、凝结,最后变成了你看见的这个样子。这种梦境没有核心意识,没有梦主,只有一套完整的、自我运行的规则。”
她顿了顿,似乎是在给易初时间消化,“我们只能通过它的运行规则,找到梦境中心的魇兽,然后处理掉它。这是唯一的办法。”
易初听完,沉默了一会儿。找梦主的路走不通了。他原本以为只要能找到梦主,就能从源头切断这个梦境,让一切戛然而止。
但现在看来,这个梦没有源头,或者说,它的源头太散了,散到根本找不到一个可以下手的地方。他只能按照它的规则来,一步一步地走,一步一步地往里陷,直到他找到那只藏在最深处的东西。
易初看着自己的奉献值,他忽然想到早上起来看到的那一千,那笔莫名其妙多出来的、让他困惑了一整个早上的奉献值。
现在他大概明白了。
那不是因为他做了什么,而是因为他杀的那些被遗弃者。那些东西被泥土吞下去,变成了花的养料,花开了,开得更鲜艳了。
他杀了被遗弃者,导致花获得了更多养料,让这些成了自己的成果,然后被慈母选中成为继承者。
一环扣一环,像一条锁链,而他站在锁链的最末端,被那些看不见的、他根本控制不了的力量推着往前走。
可明明昨晚,是他自己故意磨蹭到天黑的。
“你现在的奉献值有多少?”他问安久。
安久看了一眼自己的面板。“一百。”
她抬起头,目光落在易初脸上,“你呢?”
“两千多。”
“看来成为继承者之后,获得奉献值的方式和涨幅都会提升。或许我们可以比想象中更快见到慈母。”
易初点了点头。他的目光落在系统面板上那个爱心上,在奉献值数字的旁边,灰白色的。但现在,那颗爱心的底部已经有了一点点红色。
他收回目光,环顾四周。教堂里已经没有什么人了,只剩下几个打扫卫生的信徒在最后一排长椅之间慢慢地走着。
“溯渊呢?”
他忽然意识到从祷告结束到现在,他一直没有看到溯渊的身影。
“他刚才说有点事,跟着人群走了。”
直到晚上的圣餐仪式,易初才见到溯渊。
教堂的长条桌已经被重新排列过了,从祷告时的一排一排长椅,变成了几张并排摆放的长桌,铺着白色的桌布,桌布的边缘垂下来,在烛光里微微晃动。
桌面上每隔两步就放着一盏小小的油灯,火苗在灯罩里面轻轻地跳动着,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半明半暗。
溯渊卡在开餐的点才跑了进来,坐在易初旁边喘着粗气。
易初看着他这副狼狈的样子,皱了皱眉。他把手边的水杯推了过去,“你干嘛去了?”
溯渊抓起杯子,两口就喝完了,然后摆了摆手,“你别管,我来是为了告诉你,这个圣餐不能吃。”
“为什么?”
“圣餐有问题。”溯渊指着几个人从厨房端出来的盘子,声音压的很低,“不说别的,就那个厨房那么干净,一看就是个摆设。但圣餐每隔三天就会发一回,雷打不动。你想想,一个从来不开火的厨房,每隔三天端出一批圣餐,这些东西是从哪儿来的?”
易初把这件事从系统面板发给了坐在另一侧桌子上的安久。
盘子被一个个端了上来,易初看着自己眼前那一份比溯渊盘子里两倍还多的圣餐。
盘子里的东西看起来像是某种肉食,切成薄薄的片状,整齐地码在一起,一片叠着一片。肉片的颜色很淡,近乎白色,边缘微微泛着一层油脂般的光泽。
那女人不知道从哪出现,走到易初身边。
“慈母特地嘱托我,作为继承者,你应该得到更多的圣餐。这是慈母对你的恩赐,是她对你的偏爱。”她顿了顿,伸出手,指尖在盘子边缘轻轻点了一下,“请吃吧。”
那些正在低头准备进食的信徒们齐刷刷地抬起了头。几百双眼睛从不同的方向看过来,落在易初身上。
现在不是他想不吃就不吃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