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众人的目光中,易初站了起来。
那些目光压在他身上,沉甸甸的,他知道自己现在没有别的选择了。所有人都在看着他,那个女人在等着他,那尊雕像垂着头,也在看着他。
走上前去,是唯一的路。
刚走出人群,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准确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溯渊的手指扣在他的腕间,易初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一个圆球被快速塞入了他的掌心。
易初的手指本能地合拢了,把它攥在了手心里。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莫名地让他安心了一些。
“小心一点。”溯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易初朝两人的方向微微侧了侧头,点了点头,一步步走到前面。
从人群的最后面到最前面的高台,这段路并不长,但易初觉得它长得有些过分。
他的每一步都踩在那些信徒让出来的窄窄的通道上,两侧是低垂的头颅和合在胸前的手掌,头顶是那些散发着暖黄色光芒的灯,而前方是未知。
当易初站在雕像下的一瞬间,一束不知从何而来的光打了下来,落在易初身上。
所有的窃窃私语都在光出现的一瞬间消失了,几百个人跪在那里,几百双眼睛抬起来,痴迷地望着那束光,望着光里的人。
再一次跪拜了下去。
易初站在那束光里,俯视着面前那片伏倒的白色人群。他不知道自己在他们眼中变成了什么样子,是一尊被光笼罩的雕像,还是一个被推到台前的、他们自己也不认识的陌生人。
好像他们的虔诚非常的简单,无论是谁,只要慈母认定,他们就会跟随。不需要解释,不需要证明,不需要任何让他们信服的理由。
慈母说这是光,他们就看着光;慈母说这是人,他们就跪拜人;慈母说这块石头是神圣的,他们就会对着石头磕头,磕到额头流血也不会停下来。
易初看着包裹着他的这束光,他忽然觉得,如果今天站在光里面的不是他,而是一块从花圃边上随便捡来的石头,这群人依旧会虔诚地跪拜。
他们会对着那块石头流泪,会对着那块石头颤抖,会对着那块石头把额头磕得鲜血直流。他们会给那块石头披上白袍,会给它戴上花环,会给它唱赞美诗,会在它面前跪到膝盖碎裂。
因为那不是一块石头。那是慈母选中的石头。
【接纳其他信徒的跪拜,奉献值增加一千五。】
【奉献值:2585】
易初看着越涨越高的奉献值,心里没有任何喜悦,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
总不能真是因为自己昨晚杀的被遗弃者人数众多吧?那些东西杀了一次又从泥土里爬出来,爬出来之后比之前更强,杀得越多,它们成长得越快。
他做过的那些事,与其说是功劳,不如说是某种被动的、不得已而为之的纠缠。如果是论功行赏,那他大概连站在这里的资格都没有。
又或者其实慈母发现了自己目的不纯,也许这束光不是为了赐福,而是为了把他放在一个所有人都看得见的位置上,让他无处可逃,让他的一举一动都暴露在那双看不见的眼睛底下。
也许“继承者”不是奖赏,而是笼子。
手里还攥着溯渊塞给他的圆球,在这束光的照耀下,手里的球微微发烫。
易初不知道那到底是什么东西,也不知道溯渊是从哪里弄来的,更不知道它为什么会在这束光下变热。
他只知道,在这一切都看不清楚、想不明白的时候,手心里这点温度,是唯一真实的东西。
未知的、突如其来的虔诚将他推向了与他毫无关系的神坛。
那些伏倒在地的人,那些痴迷的目光,没有一样是真的属于他的。他们拜的不是他,是那束光,是那束光背后的东西,是他们自己想象中的、被这束光照亮了的某种幻影。
他只不过恰好站在了光里,恰好被那束光照出了一个人形,恰好成了他们可以跪拜的那个形状。
至于原因,可能只有慈母才知道。
易初抬起头,望着那尊被布幔遮住脸的巨大雕像。那束光还在他身上,亮得有些晃眼,但他还是努力睁着眼睛,想要看清光背后的那雕像。
熬人的祷告终于结束,女人站在高台边上,什么也没说。她只是笑着看了看易初,然后她转过身,白袍在身后轻轻摆动着,不紧不慢地消失在了高台侧面的那道小门后面。
易初打量着整个教堂,似乎并未发现有什么不同。
不是说有了更高的权限吗?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安久看着人群散去,才走到易初身边,将他从头到脚的看了一遍,确认他没有什么问题。
易初摇摇头,“不知道,或许只是慈母碰巧选中了我。”
他顿了顿,手指在袖子里不自觉地捏了捏那个圆球,“安久,能找到这个梦境的梦主吗?我们能不能通过梦主结束这场梦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