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扇门在两人面前浮现,泛着柔和的光。
易初没有立刻走,他站在钟楼斑驳的地砖上,影子被正午的阳光拉得很长。
他透过碎掉的窗户,看着谢雨星。那个男孩站在阳光里,手里还攥着那张奖状,身边站着那个模糊的影子。
“走吧。”溯渊的声音从旁边传来,难得没有那种懒洋洋的调子,“他该回家了。”
易初收回目光,转身朝那扇门走去。
溯渊跟在后面,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阳光从破碎的窗户涌进来,把整个钟楼都照亮了。
“怎么样?我是不是给你安全地带出来了。”溯渊扬了扬下巴,伸出手,掌心朝上,嘴角挂着那点熟悉的笑意,“期待下次合作。”
易初瞥了他一眼,那只手悬在两人之间,指尖修长,干干净净的。易初的目光从那只手上移开,落回溯渊脸上,停顿了两秒。
“我倒是希望我们再也别见,毕竟我们的合作,并没有那么愉快。”
溯渊看着自己伸出来的手就这样被冷落在半空中,收回手,索性自己和自己击了个掌,“那就希望我们别再遇见了。”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那扇门。
门在他们身后轻轻合上,系统面板上的数字一点一点归零,清醒值在恢复,污染指数在下降,那些红色的警告一条一条地熄灭。
【梦境净化完毕,专员可安全撤离。】
【该梦境已记录,正在上传......】
正午的阳光从头顶倾泻下来,把整座钟楼照得发亮。那些惨绿的荧光早就散了,那些翻涌的黑雾也散了,连墙上的藤蔓都好像比刚才绿了一些。
校园里很热闹。
宿舍楼的窗户大开,有人在往楼下搬行李,有人在走廊里跑来跑去。今天放月假,下午大家都要回家。操场上拖着行李箱的人三三两两,说说笑笑的,往校门口的方向走。
教室门开着,桌椅整整齐齐的,黑板上还留着上午的板书。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整间教室照得亮堂堂的,那些灰尘在光柱里慢慢地飘。
靠窗最后的那张桌子,上面的划痕似乎多了几笔。
“去死吧谢雨星”被改成了“辛苦了谢雨星”。
改的人手劲很轻,新刻的笔画比原来的浅一些。
“没人会帮你”被顺着笔画添了几笔,变成了“会有人来的”。
“你怎么还不死”易初改了很久,把“不”字改成了“在”,把“死”字划掉,在旁边刻上“努力”两个字。最后那行字变成了“你还在努力”。
那些刻痕歪歪扭扭的,有些笔画还是原来的样子,怎么改都改不掉。但至少,不再是原来那些了。
风从窗户吹进来,把桌上的灰尘吹散了。阳光落在那些字上,新旧刻痕都投下淡淡的影子。
天空的阴霾不会因为他人三言两语而被轻易吹散,但风过总会留下痕迹。
至于深浅,那就是梦外的事了。
易初踏出梦境,最后一缕光从眼前抽离的时候,他感觉到脚底下重新踩到了实地。
他睁开眼。
入目是梦境监管局走廊尽头那盏永远亮着的白炽灯,灯光惨白,把整条走廊照得没有一丝阴影。
门口的专员拿着本子走过来,“名字,编号。”
“易初,SY1109”
那专员对了对本子里的名单,食指顺着名单一列一列地滑过去,在“易初”那一行停住,打了个勾。
这是监管局的一点没什么大用的小巧思。出梦境后说出名字编号,就证明没有迷失。据说这个规矩是从最早那批专员传下来的,那时候技术还不成熟,从梦境里出来的人经常连自己是谁都记不清。现在技术早就更新了无数代,可这条规矩一直留着。
易初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白骨化已经褪去,恢复了本来的样子。
那个所谓的NPC向导,也在出门之后不见踪影。
他倒也没太意外,再怎么着,魇兽也不可能跟着进监管局。那东西到了这栋楼里,怕是连门都不敢靠近。
他把手插进口袋里,想着赶紧去汇报,然后回去好好睡一觉。走廊尽头的电梯门关着,楼层数字停在七楼一动不动。他走过去,伸手按了下行键。
“你可算出来了。”
声音从身后冒出来,易初还没来得及转身,宋之升已经绕到了他面前。
这人的动作快得不行,围着他转了一圈,从左到右,又从右到左,目光上上下下地扫了一遍。
“吓死我了你,”宋之升说着,声音里还带着点儿后怕的劲儿,“我们眼瞅着那个梦境等级一下一下往上升,A级啊,看着都吓人。”
他说着伸出手,在易初面前晃了晃,五指张开又合拢,“没傻吧?你知道我是谁吗?”
那只手在眼前晃得太快,指影叠在一起,看得人眼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