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对视一眼,推开值班室的门。
宿管坐在桌边,面前摊着那个边缘磨损的硬皮本子。他抬起头,把桌子上的老花镜戴上,“你们有什么事?”
易初没有绕弯子,直接问了出来,“钟楼怎么进去?”
宿管的眉头慢慢皱起来,努力理解着这句话的意思。
“钟楼?”他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着困惑,“什么钟楼?”
溯渊皱起眉,和易初对视了一眼。
“学校门口那个钟楼。”溯渊说,“很高的那个,晚上会发绿光。”
宿管的目光移向他,依旧是那副茫然的表情,“学校...有钟楼吗?”
他的表情不像是在说谎。那双眼睛里只有困惑,像是真的不记得那座钟楼的存在。
易初见状,换了个问法:“那你听说过谢雨星这个人吗?”
宿管的眉头皱得更紧,嘴唇微微张开。
“谢雨...星?”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出来,像是在念一个很熟悉、却又怎么也想不起来的名字。
他的目光开始涣散,盯着面前的空气。
溯渊往前探了探身,“您认识谢雨星吗?”
宿管没有回答,他的手无意识地摩挲着那个硬皮本子的封面,一下,一下,又一下。
“谢雨星...”他又念了一遍,声音更轻了,“谢雨星...”
易初看着他,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这个人心里空了一块,他知道自己少了什么,但想不起来少了什么。他能感觉到那个空的存在,但摸不到它,也填不上它。
易初垂下目光,落在那个硬皮本子上:“你孙子呢?”
宿管的手猛地停住,他抬起头,看着易初。
“孙子...”他重复着,声音开始发抖,“我,我有孙子吗?”
他的嘴唇在抖,手也在抖。他看着易初,又看向溯渊,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移动,急切地寻找着一个答案。
那目光里有太多东西了。有恐惧,有困惑,但更多的是一种溺水者抓住绳索时的渴望,他需要的不是一个答案,而是一个来自外部的确认,证明他不是在发疯,证明他心里那个空出来的形状确实对应着某个真实存在过的人。
“我有孙子。”他说,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说服自己,“我有...我有的...”
他的手攥紧了那个本子,指节泛白。
“他,他去哪了?”他抬起头,眼睛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层水光,看着易初,“他去哪了?我怎么想不起来了?”
易初没有说话,溯渊也没有说话。
宿管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本子,翻到了后面。他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字,那些他写了一遍又一遍的名字。
“谢雨星...”他念着,突然抬起头,看向窗外。
那个方向,是钟楼。
他的目光定在那里,像是终于看见了什么一直存在、却一直被遮住的东西。他的嘴唇动了动,那个名字又从嘴里滑出来,比之前更清楚了一些。
“谢雨星。”
然后他低下头,看向床头柜,他伸出手,颤颤巍巍地指向那里。
“钥匙...”
易初走过去,拉开抽屉,一把老旧的铜钥匙躺在里面,钥匙柄上缠着一圈褪色的红绳。
易初拿起钥匙,他和溯渊对视一眼。
“走吧。”溯渊说。
两人转身朝门口走去。
身后传来宿管的声音:“家里做了他爱吃的菜...”
易初的脚步顿住。
“如果你们见到他,告诉他,我和他奶奶在等他回家。”
宿管坐在那里,低着头,灯光照在他花白的头发上。
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
两人拿着钥匙,走出值班室。远处钟楼的荧光已经亮起来,惨绿惨绿的。
溯渊看了一眼那把缠着红绳的钥匙。“你说这玩意儿能打开钟楼的门,钟楼哪有门?”
“看看去。”
两人穿过操场,绕过实验楼,一路走到学校最边缘的那条小路上。钟楼立在面前,墙体灰扑扑的,爬满了枯萎的藤蔓,月光照在上面,把那些藤蔓的影子投在地上,像无数只张牙舞爪的手。
在钟楼的正面,正对着小路的方向,藤蔓之间出现了一扇门。
铁门的漆面斑驳得几乎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只剩下一些暗红色的碎屑还挂在铁板上,像干涸的血迹。
门的下方,靠近地面的位置,有一个锁孔。
易初和溯渊对视了一眼。
“之前...有这个?”
溯渊明明来钟楼调查了好几次,都没看见这个门。现在门出现在他面前,甚至让他有些怀疑自己的记忆。
“没有。”
易初走过去,把钥匙插进锁孔,转动钥匙听见了咔嚓一声。两人对视一眼,伸出手要推门,发现门纹丝不动。
他又加了几分力气,门依然没有任何反应。
“什么情况?”溯渊皱着眉头,拍了拍门板,铁锈簌簌地往下掉,“锁都开了,推不动?”
两人疑惑时,一行文字凭空浮现在门旁边的墙壁上:钟楼开门时间:10:00—16:00.
【新规则解锁:钟楼访问权限说明:该建筑仅在每日10:00-16:00对外开放,请在规定时间内进入。请勿在非开放时间尝试进入或逗留。】
【规则解析度提升至:100%】
溯渊盯着墙壁上的文字,半晌才憋出一句话:“所以呢?这钟楼还有营业时间?”
易初没有说话,抬头看了一眼钟楼的塔尖。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们只有四个小时的时间完成任务。”
溯渊看了一眼那把还插在锁孔里的钥匙,又看了一眼墙上那行字。
“所以我们得等到明天上午十点才能进去,然后四个小时之内搞定一切?”
“对。”
“如果搞不定呢?”
易初没有回答。
四个小时,他只有两个小时说服谢雨星,如果他失败,无论他要不要遵守和溯渊的约定,他都只能选择杀死谢雨星这种最保险的办法。
今天的夜晚格外的安静,两人走在回宿舍的路上,没有烦人的黑雾,也没有那异变的骷髅。
风吹过校园,带着操场上的人的喊叫声。
第二天九点五十九分,两人再次站在了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