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初盘算了一下,站起来,拿过搭在床头的校服外套。袖管套进手臂时,左臂的酸痛让他动作顿了顿,但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把外套抖了抖,继续穿好。
溯渊靠在窗台上,挑了挑眉,“你有办法了?”
“没有。”易初拉上拉链,头也不抬地朝门口走去,“但站在这里想不出来。”
溯渊看着他走向门口的背影,扯了扯嘴角。他直起身,两三步跟了上去。
拉开门,易初正要迈出去,突然想起什么,歪过头看向跟在身后的溯渊,“今天你怎么不着急去上课?”
溯渊得意一笑,“我早就请好假了。”他往前走了两步,和易初并排,“早起就跟老师说,你发烧了,非常严重,得休息。”
“我吗?”易初指着自己,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不然呢?”溯渊理所当然地摊开手,“还能是我啊。我又没病。”
易初没再说什么,收回手,继续往前走。溯渊跟在他旁边,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宿舍楼。
远处的实验楼静静立在那儿,轮廓清晰。易初的目光掠过它,和自己手臂一样,这一次没有被恢复。
“诶,我还有个问题。”溯渊在前面走着,突然停住脚步,倒退着走了两步,侧过身看向易初,“我是能感受到那些东西,但你是怎么知道钟楼里的那个谢雨星是整个魇兽的中心的?”
易初的脚步没停,只是抬起手,伸手指了指远处的钟楼,“第二天实验楼恢复原样的时候,你说所有东西都会在第二天恢复。那时我以为是梦的机制,但我看见我第一天晚上不小心撕坏的奖状并没有被复原。”
溯渊跟上来,走在他身侧,认真听着。
“所以我觉得,复原可能并不是梦的固有机制。”易初继续说,“但当时没想通为什么有的恢复,有的没有。直到后来完全确定钟楼在监视的时候,才推测出来,只是看见了那些被破坏的东西,所以才会主动复原。而钟楼没看见的,自然就不会管。”
他顿了顿,目光看向前方,“有这样的权利,一定要是梦主,或者类似的角色。”
溯渊点了点头,似乎在消化这些信息。走了几步,他突然反应过来,猛地转头看向易初:“我靠,那你岂不是在去实验楼的时候,才计划好了昨晚的一切?”
“嗯...”
易初的脚步突然顿住。
溯渊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也停住了。
宿舍楼门口那个老旧的电话亭里,魏实正在打电话。
他站在那狭小的亭子里,背对着他们,一只手握着话筒,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抠着电话线连接处的胶皮。阳光照在玻璃上,反射出一片刺眼的光,看不清他的表情。
易初和溯渊对视一眼。
两人没有出声,只是慢慢朝电话亭走过去。
魏实还在说,隔着玻璃,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只能看见他略有些焦虑,又恐惧的神情。
他把话筒重重地扣回去,动作太急,第一下甚至没扣准,磕在了话机的边缘,发出一声闷响。他推开通话亭的门,对上两双眼睛。
魏实愣了一下,下一秒,他脸上浮现出一个礼貌的微笑,“早,你们也来打电话?”
易初没有说话,往前走了一步。
溯渊也从另一边绕过来,堵住了他可能离开的方向。
两人一左一右,把魏实夹在中间。
阳光很暖,风很轻,周围的一切都很正常。
魏实的脸色变了,他看着易初,又侧头看了看溯渊,喉结动了动,“你们想干什么?”
溯渊笑得阳光灿烂,甚至比魏实刚才那个微笑还要自然,“聊聊。”
五分钟后。
宿舍门被推开,又被关上。
魏实被按着肩膀坐在椅子上,脊背僵直,双手垂在膝上,指尖微微蜷缩。溯渊站在他旁边,易初靠在门边,两个人一左一右。
溯渊随意地伸出手,探向易初的后腰,动作太快,易初甚至没来得及反应。等他意识到发生了什么,那把银制匕首已经落在了溯渊手里。
易初下意识摸了一下后腰,指尖触到空荡荡的刀鞘,微微愣了一下。自己竟然没发现,匕首就这样被拿走了。
他抬眼看向溯渊:“用我的干什么?你不是也有?”
溯渊把那匕首拿在手里掂了掂,“不一样。我那个做工粗糙,不如你这个精致。”
银色的刀刃在阳光下泛着冷光。他拿在手里掂了掂,慢悠悠地蹲下来,和魏实平视。
“我问,你答。”他说,语气还是那副懒洋洋的调子,“答得快,匕首就只是匕首。答得慢...”
他没说完,冰冷的刀刃轻轻擦过魏实的脸颊。
魏实的脸瞬间就白了。
“我说!”他的声音都在抖,“我什么都说!”
溯渊愣了一下,手上动作顿了顿。他显然没预料到这么顺利。
“这么配合?”
“我怕死!”魏实几乎是喊出来的,“我怕死行不行?!”
“行。”溯渊勾了勾唇,“那说吧。电话亭里打给谁?”
魏实的肩膀塌下来,垂着头,盯着自己脚边那道阳光,声音很低:“我不知道对面是谁,每次都是它打给我。”
“它?”
“就是晚上总会出现的那团黑雾。”魏实的嘴唇在抖,“那些黑雾。它们通过电话亭给我打电话,给我下任务。如果完成,我就会好过一点。如果完不成...”
他顿了顿,喉结又动了一下。
“它们会把我关起来。”
易初的目光动了动。
“关起来?”
“对。”魏实的声音越来越低,“有一次我没按照电话里说的做,那些黑雾就把我拖进一个全是黑的地方。没有光,没有人,什么都没有。我不知道被关了多久,等出来的时候,已经过了三天。没有任何人发现我不见了。”
他的肩膀在抖,越抖越厉害。
“后来我就听话了。它们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溯渊和易初对视了一眼。
“都让你做什么?”溯渊问。
魏实没有立刻回答,他低着头,盯着地面,沉默了很长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