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不知什么时候挪动了位置，原本交缠在一起的影子，此刻已经分开。

溯渊仰着头，看着站在窗边的易初，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行吧，你赢了，听你的。”

他撑着墙站起来，脚步踉跄地走到易初跟前，倚靠在旁边的窗台上。他喘了口气，抬起眼，看着近在咫尺的那个人。

“要我做什么？”

易初上下打量着他，目光从他脸上的血迹扫到他撑在窗台上的手，“你现在还能走吗？”

溯渊撇撇嘴，有些为难的挠了挠头，“说实话，有点费劲。”

“那就先回宿舍，休息，等天亮。”

易初说完，头也不回地走向门口。脚步迈得很快，他已经感觉到自己体力不支，就怕还没走到宿舍就晕倒。

刚到门口，脚步顿了一下，一阵眩晕感袭来。他抬起左手，扶住门框，有些站不稳。

溯渊撑着墙，踉跄地走到他身边。那只手按在墙上，留下一个模糊的手印。他侧过头，看向易初。

走廊的灯光落在那张脸上，照亮了那双依旧没什么温度的眼睛。但也照亮了那微微泛白的嘴唇，那比刚才更明显的白骨化痕迹，那只扶着门框的手，指尖在轻轻颤抖。

“你也没比我好多少。”溯渊说。

易初没有说话，也不想说话。他现在只想找个地方躺下来，闭上眼睛，什么都不想。

溯渊盯着他看了两秒，伸出手，一把抓住他的左臂。

易初转过头，有些警惕地看着他。他想抽出手，但已经没力气了。那只手只是象征性地挣了一下，就垂在那里，任由溯渊抓着。

“别这么看我。”溯渊说，“我怕你走到半路晕过去，还得我背你。我现在这个状态，背不动。”

易初盯着他没说话，任由溯渊抓着他的手臂。

两个人就这样站在门口，相互搀扶着。

“走吧。”溯渊边说边迈开步子。

为了扶住易初，他松开了撑着墙的手，结果脚下一软，差点摔倒。

易初被他带得往前一栽，手从门框上滑下来，整个人失去平衡，两个人一起撞在门框上。

砰的一声闷响。

溯渊龇牙咧嘴地捂着肩膀，那里撞在了门框的棱角上，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易初皱着眉，扶着旁边的墙，那只白骨化的右手抵在墙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你是故意的吗？怎么，坏你计划，在这等着报复我呢？”易初撑着墙再次站起来，朝溯渊伸出手。

“我故意的？”溯渊瞪着他，借着易初的力，狼狈地站起身，“我是伤员！你没看见我站都站不稳？”

易初垂下眼，盯着溯渊握着自己的那只手，还在抖，扯了扯嘴角，“我也站不稳。”

溯渊愣了一下。

也确实，两个人都是强弩之末，靠着最后一点力气在撑，谁也比谁好不到哪去。

然后他笑了。

“行吧。”他说，“半斤八两。”

第二天早上，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几道细长的光带。

易初睁开眼。

天花板是熟悉的白色，斜对面的床上，溯渊侧躺着，脸上那些暗紫色的血迹已经干了，结成一片片斑驳的痂。

易初撑着坐了起来，似乎也是因为白骨化的原因，除了腿部和左臂酸痛外，其他地方都没什么感觉。

“醒了？”

溯渊的声音从对面传来。

易初抬起头，看见他正撑着坐起来，龇牙咧嘴地活动着肩膀。

“你这脸。”易初说。

溯渊愣了一下，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差点忘了。”

他掀开被子下床，走到窗边，就着玻璃上模糊的倒影看了看自己，抽出一张湿巾擦了擦脸。

“对了。”溯渊开口，语气难得正经起来，“有件事得告诉你。”

“钟楼没有门，我之前尝试过好几次，根本进不去。”他一边穿着校服外套一边说，“每次走到楼底下，转一圈，就是找不到入口。窗户也是封死的，根本爬不上去。”

他看着易初，“我昨天能进去，是因为你拖住了骷髅和黑雾。我利用黑雾当媒介，才钻进去的。那些黑雾本来就在往那边涌，我只是搭了个顺风车。要是没有那些雾，我也进不去。”

易初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本来确实打算今天再去钟楼看看，至少弄清楚门的位置，或者有没有其他入口。溯渊这番话，直接把他这个计划省了。

他点点头，沉默了几秒才开口：“那看来，正常情况下，没人能进去。那地方根本就不是让人进的，它是让谢雨星把自己关在里面的。”

“所以如果你想去说服他，”溯渊说，“你得先想办法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