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初盯着自己的右手,看起来对这种情况并不惊讶。
那些正在缓慢白骨化的指节,从指尖开始,皮肤一点点褪去颜色,变得苍白,露出下面白森森的骨头。随后那些白色又突然退去,恢复正常。然后又从指根开始,新一轮的白骨化蔓延上来。
像是在进行一场永无止境的拉锯战。
砰——
玻璃碎裂的声音突然炸开。
那声音尖锐刺耳,易初猛地抬起头,目光投向那扇窗户。
楼下的骷髅从地面上跃起,直直撞向实验楼的五楼。
月光从它身后透进来,投下扭曲的影子。它空洞的眼眶里,不知道从哪个标本上抠下来的几只眼睛被强行嵌进去,全部睁着紧紧盯着易初。
它上来的一瞬间就朝易初扑过来。
同一瞬间,那些蔓延的黑雾也动了。
它们像是收到了某种指令,从四面八方同时涌向易初,迫不及待地想要把他吞没。
骷髅和黑雾同时冲向他。
易初的右手同时更加剧烈地颤抖起来。
【警告:被污染指数上升5%】
【被污染指数下降3%】
【被污染指数上升7%】
【被污染指数下降4%】
系统的提示音疯狂地跳动着,那些数字在意识深处炸开,一个比一个混乱。
就连易初自己都无法判断是留在他右臂的那一缕黑雾更占优势,还是试图将他右臂白骨化的骷髅更胜一筹,
【被污染指数上升12%】
【被污染指数下降8%】
【被污染指数上升——】
提示音又一次戛然而止,另一条提示响了起来。
【警告:清醒值持续下降】
【清醒值下降2%】
【清醒值下降3%】
【清醒值下降4%】
那些数字在意识深处疯狂地往下掉,根本停不下来。易初已经没有时间去看了。
骷髅已经冲到了他面前。
那只由无数骨骼胡乱拼凑而成的手,朝他伸过来,直直抓向他的右臂。它的指骨长短不一,关节错位,有几根甚至是从别的地方硬接上去的。
易初操控着丝线,身体向后滑动,与骷髅拉开距离。银色的丝线在黑暗中穿梭,缠绕上实验台的桌腿、柜子的边缘、天花板的管道,带着他不断后退。
但他没有开始攻击,只是在不断的拉开距离,像在刻意拖延什么。
易初看着那个怪物一次次扑空,一次次调整方向朝他冲过来。
黑雾也涌到了他身边。那些浓稠的雾气缠绕上他的身体,从他的脚踝开始往上爬,小腿,膝盖,大腿,腰际。冰凉的触感透过校服渗进皮肤,像无数只手在抚摸他,又像无数张嘴在啃噬他。
两方都把主要的注意力投入到了他身上,没有人注意到房间角落里那个人。
站在一旁的溯渊看着已经被包围的易初。
他往后退了一步,退到了黑雾较少的角落,那里靠墙堆着几张废弃的实验台,阴影很浓,正好能挡住一个人的轮廓。
他的目光越过那个正在扑向易初的骷髅,落在远处的钟楼上。
惨绿的荧光从那个方向透过来,穿透黑雾,穿透黑暗,穿透这间房间破碎的窗户,在他脸上投下诡异的色彩。
他盯着那个方向,回头确认了一下易初现在的状况。
易初还在躲。丝线拉着他在房间里穿梭,骷髅在后面追,黑雾从侧面围堵。他看起来还能撑一会儿。
应该死不了,溯渊盯着他,估算着。
现在整个梦境的两方魇兽全在这里,被易初一个人拖着。
那些本该散布在梦境各处的污染源头,此刻全部集中在这间实验室里,全部把注意力放在那个人身上。
已经没有比现在更好的时机。
他终于可以进这个他第一天就觉得不对劲的钟楼一探究竟。
“你可真是帮了我大忙了,你放心,只要你能拖住它们,我就能把你带出去。”
溯渊收回目光,低声说道。
他的身体开始发生变化,暗沉的紫黑色雾气从他身体内部弥漫出来。它们包裹住他的身体,包裹住他的轮廓,让他整个人变得模糊起来。
他身边的那些黑雾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开始向他靠拢。那些原本涌向易初的雾气,有一部分偏离了方向,被他身边那些紫黑色的雾气吸引过去,像同类嗅到同类的气息。
两团雾气交织在一起,黑的和紫黑的,纠缠着,缠绕着,慢慢融为一体。
溯渊的身影在那团雾气中变得越来越淡,越来越模糊。
他最后看了一眼易初。
下一秒,那团暗紫色的雾气连带着它身边的那团黑雾,一起消失了。
房间里只剩下骷髅,那些还在涌动的黑雾,和站在原地的易初。
远处钟楼上那惨绿的荧光,静静地照着这一切。
易初没有精力注意角落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