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留在这里看看我父亲最后去了哪里……”云朗回答。
“你留在这里也没有用,岁华石只储存了公主的一段记忆,这里……马上就要崩塌了……”青辞说着,看向一边,语气渐渐弱了下去。
黄沙漫卷,天地间只剩一片昏黄。
在一棵歪脖子树下,站着一名白衣女子。
素衣如雪,在漫天黄沙里干净得近乎不真实,一层薄纱覆在面上,只露出一双含黛的眉眼,远山般清润沉静。
眼神温润又苍茫。
长风掠过戈壁,她的衣袂顺着风势悠悠扬起。
万籁俱静。
羲云?她怎么会在这里?
两人顺着青辞的目光看过去,争执声瞬间消失。
“这是……神女?”林见鹤不敢确定。
“神女?”云朗震惊地不敢相信,“神女怎会在此?”
羲云的眼神从遥远的天际转向青辞,两人隔着漫天黄沙匆匆一瞥,随后羲云将目光转向他处。
青辞怔在原地,不知心中在想些什么。
青辞瞬移过去,在坡下抬眼望向羲云,“羲云……”
羲云弯腰向下伸出手,眼神中尽是淡漠却又温和。
林见鹤跑过去,持剑行礼,“神女大人,怜苦众生。今日为何见众生疾苦而不救?人族饱受妖族欺凌,尽数从今日而起。”
青辞小心翼翼地将手指点在青辞的掌心,只感觉到一阵温暖从指尖传来。
青色的细纱随风飘舞,黄沙之中一点颜色,唯青白二色而已。
羲云目光落在青辞头上的白玉簪上,“神女确实怜苦众生,不过,人,妖,仙,都属众生,众生平等,并无高低贵贱之分。”
她叹了口气,“神之一字,于我而言,只余束缚。”
“那您怎见得众生相残?”林见鹤不解。
“不忍,但……天道本就如此。”羲云轻轻答道。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青辞喃喃道,“竟是此意?”
羲云笑了笑,没有回答。
“这把伞,今日便赠与你。”羲云从另一只手上化出一把小伞,放在青辞掌心。
“伞?”青辞不解。
羲云扯出一抹微笑,隔着面纱隐约能看到,她顺手摸了摸青辞的发髻,“阿辞,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青辞震惊地抬起头,“羲云,你认得我!?”
幻境之中不是会让幻境里面的人将我认作别的样貌吗?!
脚下的大地开始裂开,周边眼前所见的山河,光影,一点点褪去了颜色。
青辞看着那把小伞悬浮于自己的掌心,眼神中尽是不舍,“你明明说我们还会再见,又为何将伞赠予我?是为离散之意吗?”
刚刚说完这句话,几人只觉得耳畔所有声响在一瞬间抽离,风声,人声,万物的低语尽数归于寂灭。
羲云的身影只化作细白的沙砾消散在空中。
“我不要!”青辞着急地大喊一声,眼角挤出泪水,再睁眼,周遭是一片寂灭景象。
没有光,没有暗,没有远近,没有形体。
世间万物尽数湮灭,方圆之内再无分毫可捕捉的物象,只剩无边无际、无始无终的虚空。
脚下倒影着几人的身影,青辞的泪水滴在脚下,融入像镜子一般的河水中。
她伸开手,这把小伞已经融入了自己的骨血里。
允冬的身影也出现在几人身后。
只觉得一阵眩晕,天地好像倒转,几人渐渐昏了过去。
再睁眼,已经回到了墓室之中,几人从地面上爬起来。
只见允冬一身白衣,跪坐在地上,却不觉凉意。
她手上抓起一把沙子,又松开,掌心平摊,沙砾渐渐从指缝中流走。
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却浮现出笑意,“越想抓住的,越抓不住,就如同这指尖的流沙一般。”
她的手指渐渐变得透明,她笑了一声,“原来我不是婉儿,我只是山脚下一缕残魂罢了,遭人利用,得到了婉儿的记忆,却误以为自己是她的转世。”
“其实你早就告诉我了,只是我一直都不愿意接受罢了。”她看着身边太平的身影。
太平的魂魄站在一旁,她扣住允冬的手,“即便你不是婉儿,我也不后悔认识你。谢谢你,圆了我的遗憾。”
允冬笑了笑,“我已经在这里逗留了许久了,也是时候离开了,再见,公主。”
太平微微颔首,眼角含着泪光。
话尽,允冬彻底消散,飘向空中。
一阵气流凝结,渐渐显现出一个人的身影。
上官婉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