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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以蜉蝣之身,比肩日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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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去的一切在眼前展开,像画卷一般。

于太平相识,周旋于韦后与太子之间,与太平离心,服下鸩酒……

这一幕幕,在瞬间闪过。

婉儿静静坐于书案前,猛地一睁眼,竟出现在自己的昭容院内。

还没有来得及接受眼前的一切,就有侍女来报。

“娘娘,” 贴身侍女匆匆跑进来,脸色惨白,“韦皇后派人来了,说请娘娘去神龙殿,商议…… 商议遗诏之事。”

婉儿愣愣怔在原地,手上的笔杆一下子落在地上。

平静片刻,婉儿沉声道,“……好。”

神龙殿内,沉香袅袅,她所落下的每一笔,都预示着自己的死亡。

“皇后临朝知政事”这几个字的墨迹还未干,她的生命就已经看到了尽头。

罢了,婉儿想到,过去的一切终究无法更改。何必沉溺于过去?

恨,不会让别人得到应有的报应,只会让自己更加痛苦。

唯有放下,放得解脱。

唐隆元年,六月庚子,夜。

葛福顺提刀踏入羽林万骑大营。

韦璿、韦播正坐在帐下,灯下翻看军士名册,见他深夜闯入,眉头一皱,语气骄横,“葛福顺,夜半擅入帅帐,你不要命了?”

葛福顺不答,骤然而起,刀光一闪,两颗头颅滚落案上。

他一手握刀,一手提着首级,转身对着闻声围拢过来的万骑将士厉声大呼:

“韦后毒杀先帝,与安乐公主、宗楚客勾结,要夺李唐江山!尔等皆是大唐宿卫,难道要替篡逆妇人卖命?随临淄王清君侧,诛逆党!”

帐中一片哗然,转瞬甲戈齐鸣。

“愿从临淄王!”

甲士潮水般涌入内宫,守灵宿卫有的四散奔逃,更多人弃戈归附,长巷里宫灯摇曳,人影纷乱。

韦后在寝殿听见杀声,脸色霎时惨白,胡乱拽过一件素衫裹住身子,跌跌撞撞往外奔,内侍宫人四散逃开,没人敢拦,也没人护她。

她一边跑一边嘶声呼喊:“来人!传飞骑营护驾!飞骑营是我一手安置的人!”

她踉跄冲到飞骑营营门前,抬手拍门,声音发抖:“快开营门!是我,韦皇后!”

营门缓缓拉开一条缝,守门兵士探出头,看清她狼狈的模样。韦后心中一松,急道:“快护我进去,事成之后,我保你们世代富贵!”

兵士对视一眼,其中一人冷笑道:“逆贼,也配谈富贵?”

韦后瞳孔骤缩,后退半步:“你们敢反我?!我待你们不薄 ——”

话音未落,利刃直刺而出。惨叫戛然而止。

安乐身上穿着那件百鸟衣,坐在铜镜前描眉,武延秀坐在她身侧。

殿门 “哐当” 一声被甲士撞开。

安乐公主手一抖,黛笔 “当啷” 砸在妆台白玉面上,她猛地回头,又惊又怒:“放肆!谁准许你们闯进我的殿宇?!”

领兵军士一言不发,持戈向前。安乐吓得往后缩,抓住武延秀的衣袖,“护我!快护住我!”

武延秀咬牙挺身挡在她身前,可单薄的身子拦不住蜂拥而上的兵士。

刀光起落,那一身绮罗华服,顷刻染血。

武延秀惊惶转身奔逃,一路跑到肃章门外,依旧被追兵追上斩杀。

宫内杀声此起彼伏,到处都在搜捕韦氏党羽。

上官婉儿听见外面的喧哗,没有乱跑。

她从容燃起一支烛,亲手捧好那份遗诏底稿,领着几名宫人,静静迎上领兵而来的刘幽求。

烛火映着她素净的面容,不见半分慌乱,却像是,视死如归。

“刘参军。” 婉儿语声清和,将卷轴递过去,“烦请过目。先帝崩逝之初,此诏由我草拟,本意立李重茂为帝,令相王辅政。是韦后与宗楚客私自删改,削去相王辅政之语。我不曾真心附逆,这便是凭据。”

刘幽求展卷细读,心中怜惜她才学,忙道:“昭容稍待,我去临淄王处为你陈情。”

他快马寻到李隆基,双手奉上遗诏,语气急切,“郎君!上官昭容有此文书自证本心,她本就不愿依从韦贼,还请饶她性命!”

李隆基垂眸扫过卷上墨迹,抬眼看向刘幽求,语气平静,却没有半分松动。

“幽求,你以为一纸遗诏,便能洗刷她多年周旋权门之罪?”

“郎君!昭容只是身不由己!”

“身不由己,亦可远避宫闱。” 李隆基轻轻摇头,“她明知韦氏祸心,却长久居于宫中,游走各方。今日留她,来日必成祸根。不必再劝。”

刘幽求还要再争,见他神色决绝,只得长叹一声,折返回来。

上官婉儿听完刘幽求带回的话,沉默片刻,轻轻笑了一下,那笑意淡得像烛烟。

一滴泪在眼角滑落。

在这宫中,步步谨慎,当我想要离开时,却已经离不开了,身不由己。

我还想……等此事过去之后便辞官归隐,再也不管这朝堂上的是是非非。

只是……再也没有机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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