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我们一起经历过那么多事。
还有我们还没分出胜负。
还有你说过我还欠你一条命...
剩下的话卡在喉咙里,咽不下去,说不出口。
路易斯静静地看着她,黑眸中没有任何波动。
明华忽然发觉,自己再也找不到任何能够留住她的理由。
她抓住路易斯双臂的手慢慢放开,垂下。
路易斯没再看她,朝艾莉丝走去。
“说吧,要我做什么。”
“嗯?”
“我在别的杀手组织待过,知道这类组织不会轻易相信新人。你们的条件是什么?”
“路易斯小姐不愧经验丰富,”艾莉丝笑着说,“在灰烬,每个人入会的条件不一样,取决于这个人本来的背景。”
路易斯有一丝不耐:“直接说,要我做什么。”
“注意你跟大人说话的语气!”缇娜不快地说。
艾莉丝摇摇头示意无妨。
“毕竟你曾经是教会副官,我希望你能够证明,自己已经不再为教会效力。”
说着,她的目光缓缓移向明华。
明华心中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我需要你抓住教会的第六使徒,明华·明斯特。”
明华下意识望向路易斯。
可路易斯背冲着她,看不见表情。
她只能听见路易斯波澜不惊地问:“你们想杀她?”
“我还没决定,她的身份如此重要,杀了似乎有些可惜,”艾莉丝坦然地回答,“但更重要的是,你们毕竟多次合作。”
“我需要知道,你是否还想履行教会职责,是否还对魔力高强的贵族有不必要的忠诚。”
“路易斯,不要上当!”
明华大声冲路易斯的背影喊,努力压住声音里的颤抖。
“她是在逼你断掉退路!一旦抓了我,你就再也回不了教会这边。”
艾莉丝没说话,只是耐心地望着沉默的路易斯。
终于,路易斯开口了。
“只要抓住她,就算通过考验?”
明华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河风吹过,凉意钻入骨髓,冰得她浑身僵硬,动弹不得。
艾莉丝柔声说:“没错,抓住她,你就加入了灰烬。我会给你看旧资料,增强你以前的记忆,帮你继续调查吊坠。”
路易斯回过头,朝明华走来。
明华屏住呼吸,竭力从她脸上寻找一点迟疑。
但什么都没有。
那双墨色的眼睛平静得可怕,仿佛她瞳孔中倒映着的,只是一个需要完成的任务目标,一个揭开身世前需要斩断的阻碍。
明华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一道寒芒在月光下闪过,路易斯抽出了匕首。
胸口那团又闷又涩的东西,像被那道寒芒猛地抽了一下,骤然消散。
她不能被抓。
莫里安还在等她带回魔力异变的调查结果,明斯特家也还在等着家主回归。
她还有太多事情没完成,绝不能就这样落进灰烬手里!
明华的心脏疯狂地跳动起来,一股决意燃过她全身,给僵硬的身体注满力量。
下一秒,她已经猛地转身,箭一般蹿了出去!
——
明华几乎是不要命地往树林深处狂奔。
树枝狠狠抽在脸上,她顾不得疼痛,抬手凝聚一个风息术,朝身后的地面释放。
没反应,魔法又一次失效了。
明华拼命催动着魔力,再次尝试——
哗!
一阵强风骤然窜出,借着反冲力,她整个人猛地向前飞出一大截!
但来不及控制方向,她的肩膀重重撞上一棵树,剧痛瞬间传遍半边身体。
明华抽气一声,撑着树干爬起来,继续往前跑。
身后的树木高处,突然传来一阵摇晃声。
很轻,却快得惊人。
明华不敢回头,她知道那是谁。
一道黑影从高处掠过!
路易斯踩着树干,借力跃向另一棵树,动作轻捷地在树林高处跳跃,不断缩短距离。
明华的心脏几乎跳到了嗓子眼。
她抬手,一道光刃朝树枝摇晃声的方向飞去!
光刃斩断了后方的树枝,但路易斯已经落在另一棵树上。
明华的喘息越来越急促,她知道自己跑不过路易斯。
在共同对抗灰烬的日子里,她曾经暗自庆幸,路易斯拥有那样惊人的身手。
可现在,那份熟悉的力量正毫不留情地追赶她。
怎么办?
明华死死地压住喉间的血腥味。
前方的树林渐渐稀疏。
月光下,一片广阔的泥沼出现在眼前。
泥沼边缘有一道狭长的灰白色岩脊,几块露出水面的岩石彼此相连,延伸向远处的高地。
林间到处都是可供借力的树干,路易斯占尽优势,可一旦到了开阔地带,就不一样了。
只要她抢先踏上岩脊,再用光魔法轰断后面的连接处,就可以把路易斯甩在后面!
明华咬紧牙关,猛地改变方向,冲出树林,朝那条灰白色的岩脊奔去。
脚下的泥土越来越湿滑。
快跑到岩脊边缘时,她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不对。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高处的脚步声消失了,树枝摇晃的声音也消失了。
明华的心脏猛地一沉,停下脚步,缓缓转身。
身后的树林漆黑一片。
明华手中暗自凝起光刃,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忽然,头顶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明华猛地抬头。
高高的树冠间,路易斯正单膝蹲在一根粗壮的枝干上。
月光从她身后洒下来,将那道黑色的身影勾勒成一道冰冷的轮廓。
她正居高临下地看着明华,冷酷、专注、甚至带着一点耐心。
像在看一只无处可逃的猎物。
明华瞳孔放大,下一秒,转身就朝岩脊冲去!
月光下,她看到了那个高处的影子,猛地跃下!
她急急地抬手,想要用光盾抵挡,可魔力偏偏在这个时候不听话,凝聚不起来。
明华想再试一次,但来不及了——
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破风声。
她甚至来不及回头,下一瞬,一股巨大的力量狠狠撞上她的后背!
明华整个人向前扑倒。
手腕被猛地反扣,膝盖重重砸进泥水。
还没等她挣扎,一只手已经按住了她的后颈。
砰!
她的脸被狠狠按进了冰冷的泥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