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人，拿了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可要数倍吐出来的。

……

夜黑风高，水汽迷蒙。

高邮以南是成片滩涂水网，野芦苇疯长，一人多高密不透风。

初夏的夜风一刮，苇叶交错摩擦发出“沙沙”声，将周遭一切细微动静掩盖得干干净净。

北镇抚司暗流统领陈玄穿着紧身黑皮水靠，口中衔着一截中空芦苇管，大半个身子泡在泥水中。

在他身后，十几名同样装扮的锦衣卫精锐如同幽灵，悄无声息地在密集的芦苇丛中缓慢潜行。

这已经是他们摸进这片淮河漫滩的第二个时辰了。

前方水面上，隐隐传来轻微的摇橹声。陈玄目光一凛，右手迅速打了个手势。身后有几人瞬间屏息下潜，与浑浊的湖水融为一体。

一艘挂着气死风灯的小划子从几步外狭窄的水道上无声滑过。

船头站着两个披着蓑衣的汉子，警惕地扫视着水面。手里端着的，竟是军中严禁私造的劲弩。

“直娘贼，这鬼天气还让爷们巡夜，连根毛都没有，哪来的贼？”

“少抱怨几句！大东家来话了，最近淮安那边风声不对，马上要押运一批大货，这才把十六条‘宝贝’全集中到了总寨。这‘宝贝’要是出了半点岔子，咱们九族都不够砍的，招子都放亮些！”

等快船远去，陈玄才缓缓浮出水面，吐出嘴里的浑水，目光森冷。

私藏军弩，死罪。

继续向前摸索。越往深处走，水道越是复杂，底下遍布暗礁和淤泥。若不是吃水极浅的平底船，只要进来哪怕一艘尖底商船，都得死死卡在这里动弹不得。

约莫又行进了一炷香的时间，眼前的芦苇丛豁然开朗，形成了一片极大的隐秘水泊。

借着黯淡的星光，陈玄拨开挡在眼前的最后一把芦苇，瞳孔骤然微缩。

水泊中央，整整齐齐地停着十六个硕大的黑影！

找到了！

陈玄眼睛一亮，打手势示意所有人隐蔽。

此刻，每艘船的甲板上都亮着风灯。十几个披着软甲，手持长刀火铳的大汉正牵着恶犬在船上巡逻，目力好的，还能看到桅杆顶端的刁斗里，布置了居高临下的暗哨。

撤！

陈玄一个手势，众人缓缓沉入水中，向外围退去。

水面上只留下一圈圈细微的涟漪，很快便被初夏的夜风吹平，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