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安城，清江浦。

一处紧挨着运河支流的私宅，粉墙环护，绿柳周垂。这里明面上是一家普通江南客商的宅院，实则是锦衣卫在淮安的隐秘暗桩。

时值四月，已有了几分初夏暖意。书房内半支着窗户，透进夹杂水汽的微风。

房门紧闭，朱骥亲自守在门外。

刚一落座，徐永宁神色冷峻，低声说道，

“皇上，家父在福建已有消息了！”

赵构靠在太师椅上，正专心剥着一个枇杷，

“说。”

徐永宁低声道，

“正统八年，皇上曾严旨工部与福建督造厂，耗数十万两白银，打造一百二十艘下西洋的下番海船与两千料海舶。土木堡之变后，工部和福建市舶司的账册上报的是——遭飓风海啸，加之年久失修，尽数沉没朽烂。”

赵构把一块金黄的枇杷肉喂给赵旉，还温柔地帮赵旉擦了擦嘴角，

“烂了？”

“回皇上，其实……没沉！”

徐永宁咬了咬牙，腮帮子绷得死紧，

“家父暗中摸排了半年，这一百二十艘宝船，连一块木板都没烂！其中十六艘吃水稍浅的护航战船，被改了徽记，拆了重炮，顺着长江转入运河，如今就藏在淮河漫滩与高邮、宝应一带的浅水芦荡深处，成了两淮几大盐商押运私盐的水上私军！”

“剩下那上百艘下番海船，被淮安、闽浙的几大商豪强私下瓜分。他们套上民籍，买通了市舶司与沿海水师，常年在南洋与东洋跑私商……”

“事关重大，家父不敢假手于人，便由我亲自禀告，密折在此。”

徐永宁从怀中取出折子，双手递上。成敬双手接过呈在书案上。赵构不急着看，只挥了挥手，

“你们先下去吧！”

众人退下，房中只剩下赵构赵旉父子。

“爹爹，他们好大的胆子。”

赵旉边咬着枇杷果肉，口齿不清地道。

“嗯，不急！”

赵构见儿子吃完了，这才拿帕子擦了手，看起折子来。

当年，他偏安江南，大力发展海贸，对大船的价值，比大明朝任何一个皇帝都清楚。

怎么也没想到，大明原也有帝王，想尽自己努力改变现状，打破海禁积弊，去造了这批顶级海上杀器，想由此壮大大明！

只是……如今换了他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