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怀没有追问。他把视线从大蛇丸脸上移开，落在桌面上那壶茶上，茶壶的壶嘴对着他的方向，壶口不再冒热气了。

“三代当时推水门推得很……怎么说呢……有些过于用力了。”大蛇丸说，“用力的出乎我的意料，哪怕是水门的老师自来也都比不上，不过自来也那家伙肯定也是不会去疏通关系的。”

“因为水门天赋好。”羽怀说，“飞雷神还有三战的功绩。这些都是木叶公认的。”

“这当然是不可忽视的重要原因，但在候选人中，这份履历并不是很光鲜。”大蛇丸说，“三代推水门，其实还有一个重要原因。水门是平民出身。”

羽怀的眉头动了一下。

“你不也是平民出身吗？”

“这也是在水门出现前，我很受老师喜欢的原因。毕竟自来也那家伙对火影真的一点兴趣都没有。”

大蛇丸不忘吐槽一下自来也。

“这确实是三代的方针。”羽怀说，“但这难道不是当时平民里出了很多天才，三代顺水推舟吗。”

话是这样问的，但羽怀知道这两者并不是因果关系，或者说因果关系是反过来的，但他想听听大蛇丸的想法。

“这是结果。”大蛇丸说，“不是原因。忍者学校建起来之后，平民里确实开始出现天才了。但那是学校的作用，不是三代的政策。当然，说是学校的作用也不准确，天赋本身就存在，只是学校让天赋显现的门槛降低了。”

大蛇丸端起茶壶开始倒茶。

“忍者学校是二代建的。”大蛇丸说，“建校之后，平民的孩子开始学忍术。十年，二十年，三十年。第一批平民学生长大，第二批长大。到了三战前后，平民出身的天才开始大量涌现。无论是我们三忍，还是水门，都算是证据。”

羽怀的手指在桌沿上停住了。

“所以三代推平民，”羽怀说，“这其实是二代方针的延续。”

“可以这么说。”大蛇丸说，“很显然，他也希望四代能继续延续，而不是走我的路。”

他把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放回去。

“你应该知道这很难。”大蛇丸说，“木叶的高层，顾问团，各大家族的族长，大半都是家族出身。三战各大家族牺牲很大，那时候正好是要分战利品的时候。”

羽怀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宇智波当时就有冲击火影的意思，但据说是富岳以三战结束，木叶要修养为理由压制了族里的想法。

“但现在回头看，”大蛇丸说，“我得承认老师比我想的要有意思。”

羽怀没有接话。他把茶杯端起来，发现杯子里已经空了。大蛇丸只给自己倒茶，没给他倒。

“你说这些，跟天才有什么关系。”羽怀说。

“很简单，因为我们关于天才的认知，或者说对于木叶中坚力量以及精英忍者的认知是错误的。”大蛇丸说，“忍者学校建起来之后，平民忍者天才开始出现。这件事很多人都看到了。但大部分人看到之后，并不会去思考其中的含义，也包括以前的我。”

“平民中有天才出现，这也算正常吧？”

“这就是大多数人的想法，但我觉得需要定义一下什么是正常，什么是异常。”

大蛇丸抬手给羽怀再倒了些茶。

“首先，我们需要承认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大蛇丸说，“忍者家族，出现天才的概率确实是远高于普通平民的。”

羽怀的手指在桌沿上停了一下。

这点也算是忍界共识，不要说有血继限界这种非常直观的差距，就算是没有血迹的忍者家族，平均水平肯定也远高于平民。

比如旗木家都快衰落完了，不也出了一个卡卡西吗？更不要说宇智波了。

“所以你觉得，一个火影，希望木叶人才济济，他应该将资源投向平民，还是家族？”

“我理解你的意思了。”

羽怀明白大蛇丸的意思了。

对于三代而言，如果他和其他普通人一样，认为家族才是木叶强盛的根本，才是人才的摇篮，那么他肯定会将资源倾向给家族，而不是平民。

但三代和二代都没有这么做。

而实际情况也是，平民阶层在忍者学校成立后，出现了大量的天才。

这说明二代和三代的想法才是正确的。

大蛇丸点头继续说：“血继家族的天才比例确实高。这个判断当然没错。但他忽略了一个数学上的问题，那就是家族忍者和平民的人数差距太大了。”

他把壶盖放回壶口，手指搭在壶盖上，指腹蹭过陶面的纹路。

“假设一个万里挑一的忍者天赋，在宇智波族里可能只是百里挑一，甚至十个人中就有一个具有这样的天赋。但平民的人数是宇智波人数的千倍不止。”大蛇丸说，“虽然万里挑一的天赋对宇智波而言也不算什么，但一万个人对平民而言也不算什么。”

羽怀偏了一下头。

“万里挑一对宇智波来说也不算很轻松。”羽怀说。

“但一万人对平民而言很轻松。”大蛇丸指出关键。

家族忍者有天赋的优势，有家学传承，但对于木叶而言，数量庞大的平民才是中坚力量的来源。

如果是初代倒还有些可能，但二代和三代可不是做慈善的，不可能说为了让平民也有受教育的权利这样的理由扛着巨大的阻力推行忍者学校。

大蛇丸说，“所以我以前只盯着血迹家族是错的。平民里也有足够的天才。老师看到了这一点，我没看到。”

他把手从壶盖上收回来，交叉搁在腹部。

“二代的眼光比三代更远。”大蛇丸说，“建忍者学校这件事，本身就是在给平民开一条路。他当时就知道，这条路开出来之后，木叶的人才结构会变得更加健康。三代接手之后，只是顺着这条路走下去。”

羽怀把杯子端起来，在手里转了一下。

二代在政治上的眼光不逊于其在忍术上的造诣。

大蛇丸说，“我最近把秽土转生翻出来重新看了一遍。当年我第一次看到这个术的时候就在感慨，二代真是一名伟大的忍者。现在再看，我发现他在政治上的眼光比忍术上的见解还要高。”

羽怀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瞬。他想起前不久刚被他和瓦间联手坑过的二代。那个被他和瓦间绑在千手族地里的少年，也不知道先前情况如何了。

他把杯子放回桌面，手指在杯沿上蹭了一下。

“所以，你为什么突然想通了这些。”

羽怀的直觉让他能很快捕捉到关键要点。虽然大蛇丸确实想和他聊天，他也发现大蛇丸在熟人面前有些话痨属性，但他来见大蛇丸并不是来喝茶的。

他要加入晓组织，并且搞清楚大蛇丸以及几大仙地的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