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此时已经乱了心智，若不如此，她不知道公主还会做什么、说什么。

赵谦默朝干活的官兵道：“还得辛苦你们，我会让人派发防寒保暖的东西过来援助你们。”

回到碧水居，银炭早已将屋子烧得暖透。赵谦默裹着她进寝房时，她脸颊上还凝着雪水的湿意，睫毛上挂的细雪珠颤了颤，落在锦被上洇出一小片湿痕。

一路颠簸后她还没醒，眉峰依旧紧紧锁着，像在梦里还攥着那些没处撒的火气，连呼吸都带着点抖。赵谦默为她掖好被角，悄悄退了出去。

接着两路人马相继叩响了碧水居的大门。赵谦默去大厅迎接。

首先到的是高越，他还穿着官袍，刚下值便马不停蹄地赶过来了。他刚从市舶司内部得了消息，着急找公主对情况。

下人给他倒了茶，赵谦默也在一旁陪坐了一会儿。他知道了公主遭遇的事，不痛不痒地安慰了两句，眼神却不停朝通往大厅的廊道张望。

赵谦默明白他在等公主，便告诉他：“公主伤心过度，歇下了，你跟我说吧，我代为传达。”

高越心事重重，看了赵谦默好几眼，终还是开口：“海贸代理权的最终招商会，在‘不归楼’举办，距今不过半月了。届时需要各商会派代表前往参加。首先市舶司会验各商会是否有承接海贸的条件。”

“再进行最后的让利幅度的比较和各商会条件的择优。”高越说到这，端茶喝了一口。

他眉头拧了一下，又朝空无一人的廊道望了一眼，接着轻叹了一口气。

赵谦默察觉他的犹豫，问：“你还有顾虑？”

“是，其他商会和船商合作的文书已经递上去了，我们却还没有。若市舶司验了京商没有合作的船商能支持后续海贸开展，后续我们也没有参加招商会的资格。”

当时赵谦默是答应顾梦，寻到她的师父宁玉，得一封她的亲笔手书，才愿意和她们合作。

四司各分局都在找，至今还没传回音讯。当时确实知道了宁玉被燕执关押的消息，或许是他们有所察觉，宁玉很快被转移走了，她再次销声匿迹，以至于到现在都找不到她。

招商会还有半个月就要开了。找不到宁玉就得不到和顾家合作的手书，那么燕长歌想要得到海贸代理权也就成了泡影。

金州位于天启北边，扼守了几方对中原虎视眈眈的民族，幅员辽阔，怎么才能找到她。

赵谦默道：“顾家并没有拒绝和我们合作，但她的条件我还没做到。这件事我来解决。同时麻烦表哥派人去寻别的船商合作，我们做两手准备。”

“驸马，我来辽顺有将近四个月了。城里有一处叫‘九曲巷’，每月十九日那里会和平常不一样，你可以去看看。”

赵谦默指尖在茶盏边缘顿了顿。窗纸外的雪光斜斜切进来，“每月十九？“她重复了一遍，茶烟在两人之间绕成细弱的圈，“今日是十七，还有两日。”

高越点头，声音压得更低：“那里卖药、卖马，也卖消息，消息却是最贵的。”

“我知道了。”赵谦默望着窗外飘的雪，“顾家那边还可以想办法，我们再争取一下吧。”

两人没再多聊，赵谦默把高越送出门。

门扉合上，风雪被隔在外头。赵谦默立在原地，望着廊下悬挂的灯笼被风拂得轻轻摇晃。

赵谦默转身要走。

“咚咚咚——”有人再次叩响了大门。

又有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