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高悬。

沈冉蜷缩在床榻上，却感觉腹部更痛，她想把腿伸直却没一点力气。半睡半醒间冷汗顺着脊背往下淌，中衣几乎湿了大半，嘴唇白得没有一点血色。

“青禾。”她终于醒过来，朝外唤了一声。

不消片刻，脚步声变得清晰，青禾掌灯掀开帐子一角，一手往自家主子额头上一搭，这才松了口气：“主子，你这是来葵水了。”

沈冉咬着牙坐起来，抱着被子靠在膝上。

她自从穿过来半年，也就是和萧景渊发生那一夜的意外后，两三天来过一次葵水，后面半年便再也没来，她差点都要忘记这副身躯是个女子……

“嗯……”腹部一阵痉挛，沈冉再没有思考的余力。

青禾一边去灌汤婆子，一边把炭盆往床榻挪。

自家主子一直有体寒之症，从入夏到立冬每年都要发作几回，每回都得扎针喝药才能缓解。是她大意了，最近只顾着青苗不晓得京城风土人情，往布庄去得勤快了些，忘了今日是主子来葵水的日子。

“奴婢这就去请大夫。”

“不、不行。”沈冉忍着剧痛回绝，府外全是禁军，她不能冒险。

几番拉扯后，青禾出去片刻后，端来了一小碗兑了糖的参汤。

甜辣的热流顺着喉咙下去，小腹那只手松开了一点点。沈冉将碗递给青禾，困意再次卷来……

次日，天刚蒙蒙亮。

青禾托采买的名头，跟在着府内嬷嬷身后出了府。

自家主子痛经的旧症这次来势汹汹，眼看昏睡一夜不见好转，甚至开始讲什么她听不懂的胡话，她只能出此下策。

李神医走前留了一药方，即便冒险她也要一试。

府内一切供应皆由专人供应，说是采买，其实也就是出来买一些日常供应主子的茶点物件，顺便再去近处的几个庄子探探消息。

这对府上的嬷嬷来说可是个好差事，眼瞅着嬷嬷笑眯眯和自己说好一会儿再见的时辰，急吼吼地往东市去，青禾拐了几个巷子来到了药堂。

药堂整体偏小，名字又从未听过，青禾站在门外有些踌躇。

堂内柜台后的老医师微微阖眼，直到察觉日头被挡，竟有些凉飕飕才抬头往外瞥了一眼。见这女子面露警惕冷哼一声：“姑娘代谁看病啊？”

青禾捏了捏袖中的药方，此人既是李神医推荐，又能一眼看出她是代人瞧病，想来还是有几分手段，便往进走了几步，将药方连同药钱拍在桌上，“按照此方抓药，旁的别多问。”

老医师斜瞥了几眼药方，又上下打量了几眼面前的女子。这药方上的字迹是他好友李老头儿亲笔所写，他不需多看便能识得，只是方上好几位药材因着近日疫病的缘故有些紧缺，神色便有些为难。

“痛经多是寒凝血瘀，你这方子倒是也没什么问题，只是眼下有几味药材官府管的紧，别说老夫这里，即便是跑到周围几个郡县也是短缺的。”老医师将药方推回去，“姑娘也不必着急，要治疗此症，扎针也是一样的。”

青禾听到药材短缺脸色便很难看，听到扎针这话更是面露警惕，眼瞅这老医师一脸淡然，你爱扎不扎的样子，纠结再三后终于妥协：“好吧，劳烦医师和我走一趟了。”

二人不到半柱香便到了和嬷嬷约定的巷口，那嬷嬷见多了个医师打扮的老头儿也未曾多言。郡王虽被禁足在家不得外出，但和她们这些婆子下人一样都是肉体凡胎，难免头痛脑热。

一嬷嬷一丫鬟一医师三人绕到东侧门进府，那禁军盘问了几句做好记录便将人放了进去。

正院外只有余叔把守，院内再无其余下人。

青禾领着人一路进了寝房，若是这医师有什么问题，她轻易便能解决。

帷幔重重遮挡，隐约听账内人喃喃梦呓，再近些只见账内人痛苦蜷缩。

青禾将最后一层帷幔掀开，帐内人乌发云集，冷汗簌簌，一身寝袍几尽汗湿。

“这位是我家郡王的爱妾，劳烦医师了。”

老医师从药箱取出一布帛展开，听这姑娘这么说，自有几分惊诧。京城传闻郡王不爱女色爱男色，看来传闻不真啊！

他那好友李老头儿是妇科圣手，在行内鼎鼎大名，近日却莫名消失，想来是知道了太多权贵隐秘被迫隐居别处了。

长针从榻上女子腰侧扎下去，青禾在一旁帮着擦汗，约摸半个时辰，榻上人的呼吸才缓了几分。

青禾轻嘘几下，眼见老医师自在收拾药箱，眼神一冷。虽几句话搪塞了过去，但难防有心人细细探察，若是自家主子身份暴露……此人留着终是隐患，还是要寻机除去。

将人送去院外，老医师又交代了几句细细修养，短时间不可再同房的套话，便由余叔领着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