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翎神色冷冷看着她，沈冉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演得有些过，然后就听郑翎笑了一声，及其短促的一声。

“郡王这张嘴，前些日子我领教过一次。”

沈冉一噎。那日郑翎班师回朝，两人在花厅对质，她笑着甩给他一句：郑大将军，你的眼睛怕是该好好治一治了。

“好，我便当郡王不知道。”郑翎侧过半张脸似乎要走，“我明日便向陛下请旨动身回北境，动身之前还会再请一件事。”

“老郡王夫妇在京中住不惯，已递折子请旨回渔阳。从京城到渔阳少说要走十余日，令尊令堂待我这半个女婿一向亲厚，这一路走下来想必有很多贴心话可聊。”

“是吧，大舅哥？”

丝丝凉风从车门灌进来，沈冉努力朝着面前的“妹婿”挤出一个笑容，她怎会不知沈父沈母要回渔阳，只是不曾想二人这般果决。

那二人每看她一眼，看的都不是她，是那个三岁上被云游和尚带走、让他们苦寻了十五年的儿子。他们盼着真正的沈冉有朝一日回来，好让一切回归正轨，而站在他们面前的这人不过是个占了儿子爵位的罪魁祸首。

没什么可恼的。她一异世之人，没必要为一份本就不属于她的亲情伤筋动骨。至于那位原文中到大结局都没出现，却在传言中当了和尚、把一府上下丢给三岁妹妹扛的亲哥哥，她在心里默默给他烧了三炷香。

郑翎已经转身走了，却又回过头盯住了她脸上那个还来不及收干净的落寞。

沈冉随即改口道：“我知道的自然比大将军多些，我妹妹清清白白、断不会做出格的事，大将军莫要听风就是雨。”说完便放下了车帘，北境太平皆系于郑翎一身，他不能和萧景渊产生隔阂，这道理萧景渊明白，她更是明白。

回府的路上她一句话没说，一进大门连衣服都没换，径直往花香苑去。

她这几日一直盘算着把府里这群乐人打发出去，可惜折子递了几回却都没递到御前。如今其他人暂且不管，她倒要先送其中一个离开。

二楼没有掌灯。

萧天玦一袭红衣立在窗前，莫名让人觉得像一把刀从鞘里退出来半寸。

沈冉在他对面坐下，单刀直入：“四日后，便是泾阳王入京的日子，你有什么打算尽早说，我还可以帮忙。”

萧天玦微笑，“殿下这是来替我操心的？”

“我在替我自己操心。”沈冉给自己倒了杯茶抿了一口，“你这张脸虽说刻意躲着，可见过的大臣也有一些。四日后满朝文武都要迎接泾阳王回京，届时只要有一个人把你认出来……窝藏皇弟，欺君罔上，我难逃干系。”

萧天玦看着她，那双眼睛在昏暗里亮得有些异样，“那殿下打算如何？”

“送你离开。”沈冉道，“后日大典开始，城防换防后你插翅难飞。何况你得先出城，才好光明正大跟着王驾进来。”

萧天玦给见底的茶盏添满水，“那便劳烦郡王了。作为回报田阙这个人我会替殿下处理干净，往后世上再无田阙。”

沈冉盯着他看了两息：“这种话从你嘴里说出来，我怎么反而更睡不着了。”

萧天玦低低笑了一声：“小民与郡王同舟共济，郡王该睡得更香才是。”对了，这感觉才对，这长袖善舞不太正经的样子才是沈冉印象中的泾阳王。

“怎么出城，郡王想听小民的还是已有安排？”

“你的。”老实讲沈冉只能将萧天玦这个大麻烦送走，却不知如何处理萧景渊御赐的乐师失踪一事，萧天玦有主意最好。

“折桂馆。”

“你因令妹沈袅之死忧愁，带着最宠爱的、最信任的乐师出门买醉借酒消愁，”萧天玦慢条斯理道，“出城祭奠令妹沈袅途中柏忒国乐师田阙打伤主人叛逃……”

沈冉在心里把这套说辞过了一遍，萧景渊知晓他好男色，去折桂馆说的通。唯一需要操心的就是，她和萧天玦二人同时出现在城外势必要越少人知道越好，最好连青禾也不知道。可她信不过萧天玦，还需要有个正当的理由能让萧天玦不能伤她才好……有了。

“那就今夜亥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