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松了口气。

心神一松懈，又是一大口血喷出，唐绯抓住孟归白的手紧了紧。

孟归白迷糊地睁开眼。他还在咳嗽，根本没法发声安慰唐绯，尚在哆嗦的手指触摸到还大开表盖的怀表，他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啪的一声将其合上。

能将玩家全军覆没的“兔子洞”消失了。

孟归白的眼前一黑。

状况接连发生，玩家们早就一片兵荒马乱：早先四个冲在最前的玩家还在等程墨把他们救回来；发动远程攻击的几个玩家好处没捞着，反而自己遭了大罪，尤其孟归白，整个人已经半死不活了。

秦青尖叫道：“快把白哥带到我身边！”

乔可皱眉。

这次在他们的全盘计划中，秦青设定的锚点并不包括孟归白，他不确定秦青是不是有些慌不择路了。

但唐绯毫无迟疑，一把抱起昏迷的孟归白跑向秦青；恰在此时，程墨一手抱着朱曦一手扛着晋辉杰、顾明贤扶着庄思飞，也出现在秦青身边。

“你、你们……算了，一起过来！”见状，秦青惊讶了一瞬，焦急地拍了拍自己的手边，“反正到我身边，越近越好，我不能确定这破能力有多少效果！”

以秦青为中心，亮起了一圈光晕，那微弱到随时会熄灭的光顽强地亮起，照出了秦青身边不过5米宽的圈子，形成了一小顶半透明的光罩。

最先被放进圈子的孟归白停止了咳血，他的脸色也在逐渐恢复红润。

秦青长出一口气。

幸好在《王国》的副本练习过了，他还隐约记得这种范围回溯时间的手感。

他不敢分神，也不确定这种感觉能持续多久，焦急地招手示意人赶紧进来。程墨评估了一下，把体型最小的朱曦先塞进去，和孟归白不同，她主要是皮外伤，也并未失去意识，因此恢复得更快些。

那头，见孟归白有睁眼的迹象，唐绯一把揪过无所事事的六出：“恢复生命力的药。”

六出条件反射想顶嘴几句，但他回忆起当初否决生命力共享能力者进入的就是他，因此憋憋屈屈地从怀里掏出了一打能够恢复生命力的精灵神树汁液。

饶是情况紧急如此，看到这羡煞人的露富行为，程墨的眼皮子还是忍不住乱跳。

程墨眼不见为净，将恢复意识的孟归白搬出秦青的能力圈子，孟归白伸手接过珍贵无比的药水，心情复杂地和喝水那样灌下一瓶又一瓶；他的位置腾出来了，顾明贤三人挤了挤，一起进去将身体状态回溯。

自始至终，目睹玩家们在底下一点点将伤口愈合，穆暖也没有出手干涉，反而在上头啧啧称奇：“连时间系的权限也给了……不过稍微收敛了点，也是，毕竟上回我吃了点教训；这要再来一次，我可受不了。”

他说得很轻，也说得没头没脑，但程墨还是听见了，他站在地面，面无表情地仰头望着穆暖。

他的心脏因那句话漏跳了一拍。

当然，浮在半空中的人并没有注意到这视线。

他的目光一视同仁地扫过地面上的人群，看他们就像在看一群渺小的蚂蚁——即使那是些在这轮游戏中最强大的玩家，即使他们所有人都拼了命才抵达这里，即使他们妄想反抗万能的主宰者。

“10号，还有别的把戏吗？我差不多有点腻味了……”穆暖漫不经心地评价，他四处张望，试图寻找林仿时的下落。

他的话音未落，程墨就一跃而起，朝着穆暖挥下了拳头：“70%。”

穆暖啊了一下，拳头穿过了他的身体，和之前无数的攻击一样，即使程墨这样的一击对于S级副本的BOSS来说都是不小的压力，但对于这游戏的制作人来说，和一片轻飘飘的羽毛别无二致。

但程墨一向来不懂得放弃。

这一记拳头落空了就换踢技，这种程度的能力不够就再释放一点，每一击都是程墨释放的全力，他的攻击如暴风骤雨、片刻不歇，而他面无表情，看上去能将这种无用功持续到天荒地老。

唐绯在地面上哀嚎一声：“这个不听指挥的混蛋！”

她的杀气太重了，其他玩家不敢靠近，只有猫头鹰不知死活地拍了拍她的脑袋：“算了，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算达到目的……”

唐绯阴恻恻地瞪了乔可本人一眼，猫头鹰识相地用翅膀捂住嘴。

“够了！”唐绯破罐子破摔，也不能真的不管程墨死活，“支援他！”

速度最快的朱曦再次一跃而起。

她冲在最前方，电锯像在撒野狂欢，颇有一种不畏死的冲劲；顾明贤和庄思飞紧随其后，两人本就配合过多次，对于程墨的行为模式也很熟悉，很好地融入了攻击中；晋辉杰的谨慎也融入了他的攻击里，比起其他人，他收敛了不少，在能确保自身安危的情况下，配合着所有人。

不知躲在何处的韩猎远远地放冷箭，他的远程攻击在此时最能支援场上的五人。陆红拂将大半体重压在玫瑰手杖上，乔可的血只应对了她的副作用，刚才大范围血液攻击耗空的能力还没有恢复；段衔烛同样在等候恢复，他的骨折倒是被秦青的范围回溯给治愈好了，正唉声叹气地满地捡火柴。

唐绯目不转睛地盯着上方的交战，场面看似步步紧逼、寸步不让，实则她、以及她身边的其他人也都注意到了，所有人的攻击没有一次击中穆暖——

一次都没有。

即使是她，也对这一惨状感到脊背发凉。

她轻声喃喃：“真的，能赢……吗？”

“真让我意外，你会对赢这件事有笃定的把握。”猫头鹰的声音响起。

唐绯瞄了他一眼。

猫头鹰噤声。

但乔可亲自开口：“即使在最简单的副本中，我都没把握说出百分百能赢。意外状况时有发生，哪怕我们离完成任务只差将花放入瓶子的距离，也有可能谁不小心把花瓶捏碎导致功亏一篑。”

唐绯忍不住问道：“……顾明贤捏碎过花瓶吗？”

乔可还没回答，他的声音就被六出压过。

“多么勇于挑战常理的行为！在即将成功之前转身离去，不屑于世俗的评价！”在偷听的六出忍不住赞叹，又被两人冰冷的注视逼得咽回之后的话。

插话的人没了，说话的气氛也没了。

乔可叹口气：“……总之，我以为我们最常做的事情，就是提升赢的概率；至于能不能赢，一切都看事态发展了。”

“我懂你意思，别给我灌鸡汤。”唐绯摆摆手，她的神态转眼恢复了以往的张扬，“事实上我经常会动摇，但每次看我们队伍的笨蛋在那边闷头冲的时候，就根本没给我后悔的机会。”

“啊，这感觉我懂……”乔可心有戚戚地颔首，和她一起注视上方，“更何况，现在还没到丧气的时候——毕竟一切都还在计划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