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攻击一次都没能打中，纠缠不清这件事本身就足以令人烦躁。

穆暖不知第几次逼退那缠斗上来的五人。有些还算识趣，缠斗的频率明显降低；但有两个人简直完全不知死活——他再次躲过挥舞的电锯，反手将弹射的锯齿反弹回攻击者身上。

朱曦反应很快，躲过了大半锯齿，但仍有一枚险之又险地擦过她的脖子，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血液喷涌而出，正常人早就该害怕了，但她没有；相反，她一气呵成地退后一步、掏出伤药、灌入口中，而填补她的短暂空缺的，正是攻势越发疯狂的程墨。

攻击有没有效果、打不打得中、之后该怎么办……这一切对他来说好像没有意义，他既不会疲惫，也不会为此感到沮丧，简直就像一台设定好的战斗机器人。

同时，他拥有娴熟到刻印进身体的战斗技巧，挥拳踢腿、招招致命，结合他那将自身力量提升到极限的游戏技能，要不是穆暖拥有管理员权限，真的不可能做到无伤。

疯了吧！

连穆暖都不得不承认，他也算见识过不少轮游戏中最顶尖的玩家了，但这一个真的是最令人害怕的那一个。

尤其是，这还是穆暖第二次见到他了——

“我记得你！”穆暖提高了嗓音，他的话尖利又刺耳，直接炸开在程墨的耳膜上，而程墨手上不停，漠然地听他继续说道，“又一次！再来一次你还是这样出现在我面前！你是真的不懂得放弃吗？”

他的愤怒使他的声音穿过了耳边嘈杂的噪音，落入程墨脑中。

程墨迟钝地思考片刻，平静回答：“我不记得你。”

“你当然不记得！该死的！我连这讨人厌的声音都记得！”穆暖气得挥舞双臂，“每一次你都要为了10号拼命吗？太蠢了，上一次你都为他死了，他甚至什么都没有告诉过你！”

程墨眼皮子都没抬：“说了我不记得。”

“说了你当然不记得！时间倒流就是这样运作的！”穆暖口无遮拦地怒斥。

“时间倒流”这几个字稍微触动了程墨。他原本对发生过什么已经有点大致轮廓，这样的话并不能动摇他的心，他只是保持之前的速度，心无旁骛地继续朝穆暖发动攻击——虽然他模糊感觉到，周围的几个人好像动作停了停。

程墨不受影响这点令穆暖更为火大。

他手指一动，用不知何种能力停住了五位玩家的动作。

程墨用力挣了挣，却无法挣脱。

见状，穆暖这才满意。

毫无疑问，在场所有人中，程墨已经彻底攫取了他的注意。他挑衅般做了个鬼脸，程墨当然不会因这幼稚的骚扰生气；他又开始围绕程墨，在空气中自如地飘动，像只苍蝇般嗡嗡作响：

“真搞不懂，一次就算了，怎么全部重来之后，第二次还是这样……”

程墨掀起眼皮。

他暗中又提升了一点能力，现在已经非常接近80%的极限——这不是原本的计划，还没到他用尽全力的时候——但穆暖使用的束缚能力毫无疑问没这么轻松摆脱。

“哎……需要我提醒你吗，10号根本就不算个人啊！上一次也是，你什么都不知道，要不是我给你看了那个蓝色房间，你根本不知道他就是一串复制出来的数据^别装傻，那时候你都动摇成什么样子了，10号尖叫得我都头疼……”

不知道话多是不是反派的特征，但完全占据上风的时候，人真的会忍不住多说些刺激的话，试图看到手下败将心生动摇的一幕：

“……要说你在乎他的样子，那房间全是一模一样批量仿制的赝品；就算你说是为了真爱，但爱上一串数据算什么爱？”

程墨一怔。

他记得最开始的梦境，漏出的那一片好似深海般幽暗的蓝光，以及林仿时开玩笑般轻声呢喃——“了解一个人从他的童年开始”。

他试图把他的伤口生生剜出来给他看，只希望让他能多怜悯自己一点，却在眼前这个人的口中，沦为一串廉价的数据赝品。

从未有过的怒火在程墨的心中燃起。

穆暖浑然不知，还振振有词：“都把你骗成那样了，你还不愿放弃他，为了他冲上来一次又一次——啊，当然上次你只有一个人，而且说实在的你比现在弱多了——只是我失策了，没想到10号居然偷摸给了你时间的权限……哎，害得我还要再来一次这场游戏，好在他稍微做了点改动，不然我根本玩不下去啊！渣作！”

能力一下子冲破了80%的临界点，还有持续上升的趋势。

程墨的眼前闪过一片猩红，在血红的世界里，唯有那双熟悉的美丽眼睛在不停流泪，恍如隔世的哭声被液体不断流出的声音吞没，幻觉里的他浑身冰冷，而此时他却感到血液在沸腾。

身边有人在呼唤他，他却完全听不到，只有那刻薄可恨的声音穿过重重帷幕，钻入他耳中：“10号也是，装得好像一副有人类感情的模样，哭着求我放过你，但他的感情在初始就被格式化了，哪里能够懂得爱不爱的……”

一根线断了。

前所未有的狂暴力量充斥着浑身上下，将程墨的理智也一并吹飞。他低吼一声，无形的枷锁应声震碎，得到自由的野兽扑上前，朝说话之人狠狠挥下拳头。

穆暖有些惊讶，没料到有玩家单纯靠蛮力就摆脱了禁锢；但他也并不惊慌，反正他是管理员权限，根本不可能被区区玩家打中——

下一秒，穆暖就被程墨的全力一击正中脸部！

·

那一拳造成的伤害就连旁观者都清晰可见。

穆暖发出不成人声的尖叫。

拳头接触的瞬间，他的脑袋就被打变形了；下一瞬，他整个人就被击飞出去，狠狠砸在房间尽头的墙壁上；随之而来的冲击力将墙壁都撞出一个大洞，连带着整座无忧城堡都剧烈摇晃了一下。

玩家们目瞪口呆地望着穆暖消失的位置，又看向程墨。

程墨的状态也是肉眼可见得不对劲，以至于和他最熟的庄思飞本能地举刀：“HOLY SHIT……”

上次他见程墨丧失理智都要追溯回两人初识的副本了——他才不想BOSS打到一半去和队友厮杀。

他一举起武器，程墨浑浊的目光就锁定到了他身上。

庄思飞脊背发凉，默默握紧了刀柄，细细捕捉这头野兽肌肉活动的微小趋势。

好在不光是他比当年有了长进，程墨的理性也在这么多年训练下达到可称为钢筋般的强度。他的目光沿着断水刀换换上移，当落到庄思飞的脸时，这位六亲不认的狂化者忽然发出一声粗重的喘气，狠狠甩了甩头。

“目前还在计划内吗？”顾明贤山一样地杵在庄思飞身边，他的表情严肃，但比庄思飞要放松些，“他现在能力程度多少了？”

“我看上去像百科全书吗？”庄思飞回呛一句，“可能不止80%了，我从没看见过他这副模样。”

朱曦手撑电锯，在一旁提议道：“我可以上去取下他的帽子。”

目前他们几个和穆暖近距离交手的人中，她是伤得最重的，因此哪怕她的速度快到傲视全玩家，庄思飞也摇了摇头，不敢让小姑娘冒险去撩拨没意识的野兽。

“为什么诸位不考虑一下真爱的力量呢？”突兀的声音从众人身后冒出，一双手臂非常没有边界感地勾上了晋辉杰的肩。

晋辉杰无情地甩开，看向随着金门隐一起解除隐身的林仿时，不客气地问道：“搞定了？”

林仿时的心思不在他身上，随口嗯了一声，就越过众人，大步朝程墨走去。

庄思飞眼睁睁地目送此人找死的行为，但林仿时就这么毫无顾忌地跨过了程墨的警戒范围，温柔又小心地呼唤道：“程墨？”

似乎对这称呼有反应，程墨的身形一滞。

林仿时的声音更加轻柔：“程墨，你还有意识吗？”

程墨冷冷看了他一眼。

林仿时夸张地捂住胸口：“这眼神太伤人了。”

话虽如此，他的脚步却没有停，反而越来越快，完全不在乎被程墨攻击，他没有采取一点防御措施，就这么将自己的要害完全暴露在危险之下，迫切地小跑过去。

而出乎众人意料的是，狂化程度超过80%，理论上已经丧失自我意识的程墨貌似真的认出了他，他非常人性化地捂住眉心，因忍耐疼痛而小声呻吟了一下。

林仿时也看出来了，他的脚步轻快，张开双臂将程墨搂了个满怀：“没事了，我在。”

精装书在林仿时身边闪烁，在拥抱期间，他将能想到的和精神状态有关的增益都给到了程墨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