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不瑕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刚才击坠扑克兵之前，孟归白为什么没有发动“兔子洞”来挡下那些小怪物。

孟归白好不容易止住咳嗽，他平淡地抬眼看向胡不瑕。

胡不瑕遍体生寒。

他开始凝神打量周围的怪物，懊恼不已。

他怎么会失误至此！

他居然现在才发现，所有的怪物身上——每一只，从压低身子低吼的犬型怪物，再到缩在角落的鼠型怪物——都黏着一个小小的黑点。小到肉眼几乎无法辨识，就像是一小粒微不足道的灰尘，在昏暗的光线以及怪物各异的外表掩饰下，根本无法引起注意。

所有的，无一遗漏。

孟归白一直在上方做攻击的准备，唐绯一直在给他争取攻击时间，他才是主攻手！

连被逼入巷子都是故意的！

就是需要让催眠对象超出方知乐的承受能力，让他解除对居民的催眠，然后再趁此时机废掉方知乐的催眠能力！

糟糕！

完全中计了！

胡不瑕完全没空管孟归白了，甚至无所谓背后空门大开，他忙不迭地朝方知乐的方向赶去。

但孟归白不会给他应对时间。

他直接发动了“兔子洞”。

胡不瑕被激射而来的光线击中，狼狈地滚落屋顶，重重砸在地面。

但更惊悚的是场中的怪物们。

所有附着在怪物体表的小黑点迅速膨胀，大张无底的深渊巨口，齐齐将寄居的怪物一口吞下，就好像排演过一样，所有怪物都在同一时间被吞噬。

肉身、声音、呼吸，代表怪物存在的证明统统消失在原地，好像它们从未存在过，只剩下黑漆漆的孔洞，如同一只只悬浮的眼睛，注视着场中尚在呼吸的活人。

好在下一秒，孟归白就合上了怀表。连同那些深不可测的黑暗也一并消失在空气中。

王国又恢复了寂静。

过于令人窒息的寂静。

孟归白大口大口喘气，他的呼吸声在这片空间显得过分突兀，不过这次他真的稍微有点勉强自己了。

孟归白并没有和林仿时扮演的恶魔做交易。

那位恶魔还眼巴巴地希望从他身上也骗到一点程墨的私人照或者私人用品，但被他委婉地拒绝了，倒不是因为程墨那复杂欣慰的眼神，而是“兔子洞”这一危险的能力——在现在这样的使用程度下已经能给他的身体造成这样大的伤害，谁知道再提升之后，会向他索取怎样的回报。

等价交换的原则他还是知道的。

“白兔子”的能力是最具有破坏性的能力之一，想来要是再升级一些，可以造成的破坏规模怕是能轻易摧毁一座城池，说不定连外围的禁制也根本不需要程墨发动80%的能力，只需要兔子洞轰炸一番——

但不行。

毕竟，他不想让他的队友们担心。

更何况，要提升能力的杀伤力，除了加强破坏力以外，也可以也使用定点打击，就像他一直以来在游戏中所做的，花费更长时间，做出更精准的攻击——反正他的队友总会替他争取时间，并掩护他，从不例外。

他低笑一声，心情意外得还挺不错。

等到眼前的画面终于稳定下来，他才摸索着，一步一步朝方知乐所在的方向走去。

对方小队的队长捂着一只眼睛，还能视物的那只眼睛满是复杂地看向他。

虽然已经说腻味了，但他还是忍不住佩服一句：唐绯真的很可靠。

即使赶去王宫完成副本任务，她也不忘在方知乐身上埋伏一只扑克兵，废掉这过于麻烦的催眠能力。

思考间，孟归白也终于站定在方知乐面前，这一次，他可以毫无顾忌地对上那只危险的眼睛了。

方知乐缓缓眨了眨眼，倦意已无法掩饰，那点不甘心促使他开口，他小声嘀咕道：“一而再，再而三的，就算是我也不喜欢一直输掉。我是被你们小队下了什么必输的DEBUFF吗？”

“明明是你们先下战书的。”孟归白笑了笑，“我们只是在正当防卫。”

方知乐眯起眼睛，看上去倒头就要睡了，吐字也开始发飘，但他的话却是狠毒的：“我绝不认同。帽匠，还有你们这些天真愚蠢的人，在这种世界玩过家家，我想想就要吐了。”

他的眼睛被他的话语点亮，闪烁着令人不适的冰冷光芒，势要将周围所有人都卷入的疯狂。

这是他们这支队伍中始终驱散不了的恶意。

“玩家们明明是被选中的，这才是我们该生活的世界，不要因为你们这群人天真的妄想，就剥夺我们的乐园！”

——啊，这家伙现在还在尝试激怒他，为了找到逃离的突破口。

孟归白漫不经心地听着，即使方知乐隐藏得很好，但他还是一听就能明白他的目的——话虽如此，那些话也是久违地燃起了他胸中的怒火。

他轻笑一声。

“我偶尔也想做一点疯狂的事情。”孟归白的脸上还是挂着彬彬有礼的温和微笑，这一次，一向无害的笑容却让人感到了压迫感，“你们这些人和我很像，虽然你们竭力想装出一副无视规则、游戏人间的模样，但你们也不过是规则内的人类，你们不敢去做那些真正疯狂的事情，我的意思是，你们永远会选择待在自己熟悉的环境里。”

闻言，方知乐沉下眼睛，锐利的杀气从他身上传来。

但孟归白浑不在意。

“当然，我也是这样的。”他抚摸着手中的怀表，“这就是我们这种人的极限。”

“但是，能够开辟新世界的，永远是那些无法用常理估量，真正去挑战未知的疯子。比你们幸运的是，我看清了这一点，并且找到了这样的人……”孟归白想到了什么，笑容真切了几分，“所以我要跟着他们，去见识从未见过的世界；而你们，就继续蜷缩在狭窄的世界里，继续自欺欺人吧。”

他弹开了怀表。

黑色的影子潮水般涌向无法动弹的方知乐。

在被黑暗吞没的前一秒，一道人影一把推开了他！

黑色光芒没有支撑太久，散去的瞬间，无数爪刀就飞向了孟归白，攻击太过密集，他来不及再次弹开怀表，不如说他的生命力也不够他再祸祸了。

孟归白不得不躲到远处的掩体后，小心翼翼地观察——胡不瑕半边身子已经被兔子洞吞噬，他毫无疑问就要退场了，但就是这确认死亡到触发退场的时间差，他还在用接连不断的攻击逼退孟归白，使他无法继续追击方知乐。

直到金光如烟花炸开，孟归白才悄然从掩体后露出眼睛。

胡不瑕已经确认退场。

他转动眼睛，看向另一个方位。

方知乐也不见了踪影。

——大概是去那座宫殿了。

反正那里有唐绯，程墨之后应该也会赶过去，不会出问题的。

孟归白非常耍赖地自顾自敲定结论，轻轻咳着，虚弱地从掩体后走出。

——这点小麻烦算什么，他们可是能开辟新世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