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一群一天到晚找事的、脑子确实有问题的家伙形容成疯子，真不是什么愉快的体验。

唐绯白了胡不瑕一眼，没有回怼，她并不喜欢把自己陷入这种低级幼稚的争执中。

胡不瑕也重重咳了一声。

既然被催眠大军围攻而困扰的人不是他——胡不瑕眼疾手快地撤出暗巷，虽然巷子里原本的钢琴线在刚才的交手中被毁掉不少，但得益于先前的布置和之后的加固，再加上巷子天然的地形，依旧是个瓮中捉鳖的好位置。

他一路退到方知乐身边。

对方眼中也残留着不明显的诧异，但受到能力副作用影响，明面上更多的是困倦。

见到胡不瑕，他稍微放心下来，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又揉了揉眼睛，试图强打精神。

胡不瑕狠狠皱眉：“……有这种可能，他们想拖到你因副作用而无法抵抗吗？”

方知乐望了望天——他们并没有忘记上空被扑克兵抱着的孟归白，但他一直没有明显的动作，而且说实在的，挡在眼前的唐绯太醒目了——遗憾地摇摇头：“不知道。我还以为我要一直在那边指挥被催眠的怪物和人呢……上一次我就没摸清唐女士的思考。”

“……打起精神，你可是我们的队长！”

副作用上来的方知乐思考几乎僵化，他只给了胡不瑕一个困顿的眼神：“但你才是我们队伍的大脑。”

“别说着话就闭上眼睛！”

在两人对话期间，被催眠的怪物和人也如潮水般涌入巷道。

由于那些钢琴线的阻隔，只有小型怪物率先顺利进入巷子里，大型犬体格以上的怪物和居民一起被挡在了巷子口，那些被驱使的怪物和人没有危机意识，任由危险的钢琴线划开他们的手脚，以至方知乐不得不补充下达指令，命令这些怪物和人在巷子口等候。

他们甚至能捕捉到唐绯的高声咒骂“怎么还有老鼠！”，以及脚步声延伸到巷子深处的动静。

但巷子尽头是封闭的——或者唐绯想要打破尽头的墙，逃出生天？

胡不瑕的思考骤然中断。

他猛地抬头，错愕地瞪着上空的孟归白。

此时唐绯和波鲁克斯已经背靠巷子尽头的墙，眼前是多如牛毛的小型怪物群，它们多数只有老鼠大小，互相堆叠在狭窄的通道里，有少许趴在墙面，连空气都被挤压得令人窒息，对上那无神的双眼，更令人毛骨悚然。

唐绯已经恶心得痛骂了好几次：“……我不行了，我好想吐。”

波鲁克斯虽内心恐慌，但还是竭力保持表面的平静，之前发生的种种足够他相信这队神秘的冒险者，即使他完全不知道该如何摆脱这样的局面：“……用呕吐物淹死怪物吗？”

唐绯不客气地白了他一眼：“有没有人抱怨过你不合时宜的幽默感？”

“没有，如果不好笑的话我道歉，”有一只爬得最快的小怪物缓缓张嘴，试图咬住波鲁克斯的鞋子，被他一脚踢开，“毕竟我是想在尖叫或者昏倒之前，说点话来转移注意力。”

唐绯朝巷口张望了一眼：“我以为你们这些流浪猎人很熟悉热情的小动物……好像差不多了。”

波鲁克斯不知道她在计划什么，但他必须为猎人正名：“怪物不能算动物。”

那只被他踢飞的小怪物本该被骨折，但就像没事人似的，重新趴好，又朝着他们慢悠悠地爬过来，完全不符合波鲁克斯对生物趋利避害本能的认知，看上去又好笑又诡异。

“也是。”唐绯谦虚地点头表示认同。

她再次嫌弃地俯视一圈满地乱爬的怪物，一想到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她捂着额头，几乎是无奈地对天空比了个手势。

几乎与此同时，巷口的胡不瑕在大喊：“把怪物撤出来！”

已经太迟了。

黑色的光线从高处倾泻而下，就像是一台激光机在进行切割。

光线小心地避开了周围的建筑，只瞄准巷子里这一小块地面，精准如手术刀，将地面剖豆腐般切开，连带那些缠绕巷子的钢琴线，以及无处可逃、也没有意识的小怪物们，都被整齐地切开。

它们甚至没有发出惨叫，瞪大空洞的眼睛，任由黑光将它们划分成几截，残肢弹开，落到唐绯的脚边抽搐几下，在唐绯的连连抱怨中，化为一滩烂泥。

但那些烂泥并不表示结束，它们并没有融入大地，而是沸腾般噗嗤噗嗤地冒着泡，好像有什么要从泥里面重新出现。

波鲁克斯注意到了这点，他想提醒唐绯，但她似乎已经有所预料，反而再次示意波鲁克斯：“要跑了。”

“？”

一个扑克兵蓦地出现在他们身边。

几乎在黑色光线停住的瞬间，扑克兵抱起唐绯，波鲁克斯勾住扑克兵的脖子，两人被扑克兵带着，快似一阵风，一口气穿过了狭长的巷子。

胡不瑕才从黑色光线疯狂的攻击中回过神来，看到意欲突围的两人，才要阻拦，就被又一个凭空出现的扑克兵逼退。

擦肩而过时，唐绯甚至朝胡不瑕扬了扬下巴，又对着方知乐冷哼一声，极尽嘲讽之后，才任由扑克兵带着两人，一跃而上屋顶，朝王宫的方向跑去。

“什……！”胡不瑕没想到，他们居然完全不管面前的敌人，而是优先赶去王宫找NPC。

他推了推方知乐，想要提醒他追击，但是方知乐的状态更不对劲。

他一向散漫的脸上居然划过一丝深切的痛苦，身体也像喝醉了般开始摇晃，他的眼睛困得几乎完全闭合，赶在被睡意淹没大脑之前，他抢过胡不瑕的爪刀，往自己的胳膊上重重划了一道。

痛意终于压下了困意。

他捂着伤口，费力地眨眨眼。

胡不瑕皱眉：“怎么回事？”

方知乐将身体徐徐靠上墙壁，他深深地吐了一口气，注视着漆黑的巷子：“那些怪物，分裂了，太多了。”

“！”

胡不瑕转头审视满地的怪物。

这是楼戍能力的特性，没有完全消灭的怪物就会从残肢上重新生成新的怪物；而他们曾实验过，新的怪物并不需要方知乐再次发动催眠，而是像遗传因子一样，延续着旧个体未被解除的催眠；这也就意味着，在刚才的攻击下，方知乐需要催眠的怪物瞬间增加了几倍。

“他是故意的？”胡不瑕抬头，望向始终被扑克兵抱着，盘旋在上空的孟归白。

“不知道，”方知乐摇摇头，为了减小自身的负担，在几番取舍下，他不得不解除对居民的控制，防止失控的怪物对一般人的误伤——该死的副本任务，反过来同样也限制了他们，“总之，先把白兔子干掉。”

失去控制的居民们齐齐倒地，无知无觉地陷入禁制造成的昏睡中。

被分裂的怪物们则凝成新的个体，它们爬上屋顶、遍布街道，数量多得令人心悸，齐齐朝上空的孟归白龇牙咧嘴。

甚至为了攻击空中的敌人，最小型的怪物被其它怪物像是石头般丢了上去。

扑克兵有自我意识，它抱着孟归白灵活地躲闪，像是鸟一样轻盈自由地畅游天空。

但怪物数量实在太多了，它们一刻不停地朝天空投掷其它怪物，即使没什么准头，在这样大规模的数量下，也难免被砸中几下。

终于，扑克兵的翅膀被砸断，扑克兵失去了平衡，赶在坠落之前，它将孟归白轻轻放置到屋顶上。

完成任务之后，扑克兵啪地化作一张纸牌，悠悠地飘落在孟归白脚边。

胡不瑕踩着钢琴线，跃上了孟归白降落的屋顶。

白兔子的能力极有破坏性，相应的，对于自身的损耗也很严重，因此他本人也并没有锻炼格斗技巧，只要避开那可怕的“兔子洞”，近身击败孟归白并不困难。

但出乎胡不瑕意料的是，屋顶上的孟归白早就脸色煞白，呛咳不止，就好像他已经使用过了超乎自身承受范围的能力。

怎么可能？他动用能力不过是刚才在巷子里那几道光，那才消耗多少生命力？！

胡不瑕审慎的目光落到孟归白手边。

再次令人意外，那只先决条件所需的怀表，此时正表盘大开——这代表着孟归白此时正在发动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