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溪擦干眼泪,紧紧握住安柠的手,声音哽咽:“安柠,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如果不是安柠,她今天不知道还要遭受多少羞辱。
安柠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柔声安慰:“林溪姐,不用谢。你没有错,错的是那些目中无人的人。”
她下意识地抬头看向二楼,果然看到了两道身影,一个高大俊朗,一个苍老年迈,裴振坤正手扶栏杆站在那里,目光深邃地望着她,沟壑纵横的脸上神色莫辨。
而裴宴望向她的眼神则满是骄傲,薄唇轻启,似是在说什么。
安柠读懂了,他夸她“做得好”,她唇角微扬,无视裴振坤审视的目光,回了裴宴一个明媚灿烂的笑。
***
安柠与裴宴之间的眉目传情,尤以欣全看在眼里。
其实从安柠与李太太发生争执的时候,她就和其他宾客一样,站在旁边看着。
她还记得父亲尤绍庭带她来赴宴前,拍着她的手背笃定地说:“欣欣,今天裴老爷子就会当众宣布,你是他唯一认定的长孙媳妇。裴宴那小子只是一时糊涂,豪门婚姻讲究的是门当户对,他迟早会明白,只有你才配得上他。”
那时她还满怀期待,精心挑选着衣服首饰和妆容,只为看起来能与裴宴更加般配,可眼前的一幕,却像一盆冷水,浇灭了她所有的期待。
当李太太言语恶毒地辱骂林溪和安柠时,尤以欣以为安柠会惊慌失措,会哭着辩解,甚至会狼狈地逃离。毕竟在这样的顶级豪门宴会上,被长辈当众羞辱,换做任何一个名媛,恐怕都难以承受。
可安柠没有。
她只是缓缓站起身,纤细的身姿挺拔得像一株迎风而立、绝不折腰的翠竹,脸上没有丝毫慌乱,反而带着一种从容不迫的冷静。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句句铿锵,把李太太的虚伪与刻薄剖析得淋漓尽致。她为自己的职业正名,为林溪鸣不平,甚至巧妙地搬出裴家的规矩,让李太太投鼠忌器。
尤以欣看着安柠那双明亮而坚定的眼睛,心里第一次生出了强烈的挫败感。她一直以为,安柠能吸引裴宴,不过是因为那张漂亮得足以让人失神的脸,裴宴是被美.色.所惑,才说出“此生挚爱”那样的昏话。直到此刻她才明白,美貌在安柠身上,只是最不值一提的优点。
安柠有她没有的勇气——敢在众目睽睽之下,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挺身而出,仗义执言,哪怕可能因此得罪李家,影响自己在裴家人心目中的印象;安柠有她没有的底气——不靠家世背景,仅凭自己的努力在鱼龙混杂的娱乐圈站稳脚跟,成为了家喻户晓的一线女星;安柠还有她没有的通透——清楚自己想要什么,不卑不亢,既不刻意讨好豪门,也不畏惧豪门的刁难。
尤以欣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昂贵奢华的高定礼服,再想想自己从小到大被精心培养的“大家闺秀”模样,突然发现,自己除了尤家千金的家世,竟然没有一处比得上安柠。
她学了二十几年的礼仪规矩,学的是如何讨好长辈,如何在社交场合八面玲珑,如何维护家族的体面,却从来没有人教过她,该如何坚守自己的底线,该如何为不公发声。她习惯了依附家族的光环,习惯了被人捧着、敬着,却忘了,真正的强大,从来不是靠家世堆砌出来的。
有安柠这样一颗耀眼璀璨的明珠在,裴宴永远都不会看她一眼。在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里,她以为自己手握家世的王牌,稳操胜券,可实际上,她早就输得一败涂地。
如果自己是男人,恐怕也会无法自拔地爱上安柠吧?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藤蔓一样疯狂地缠绕住尤以欣的心脏,让她喘不过气,手里的香槟酒已经失去了原本的甘甜,只剩下满口的苦涩,像极了她此刻的心情。
尤以欣觉得和安柠对比自惭形秽,可她不知道,当全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安柠吸引的时候,有一道温和的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
隔着人群,裴皓宇能清晰地看到尤以欣失魂落魄的神情,他想要走过去安慰她,却没有资格。
寿宴正式开始的音乐响起,宾客们纷纷朝着宴会厅走去。
尤以欣深呼吸,努力平复好翻涌的情绪,重新扬起那张得体的笑脸,只是她眼中自信的神采悉数变成了落寞与黯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