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知道的是,寂影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脸色已经黑了下来。
在他看来,这番话的意思很明确了,自己做得不够好,被嫌弃了。
“当……当然,如果大人需要的话。但是是我……属下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吗?”他问得有些急,连自称都差点说岔了。
叶卡捷琳娜回过头来有些意外地看向寂影,“有,你很好,但你一个人要管那么多人,还是比较忙的。”她转回去继续走,“放心,有新来的人,你的地位不会变。”
“……是。”寂影应了一声,但声音里却没有多少被安抚的意味。
第二天一大早,叶卡捷琳娜收拾好东西,一个人去了下层。
她没带寂影,昨天说完那些话之后,她觉得让寂影自己去消化一下比较好,虽然不太确定寂影是怎么想的。
反正她只是下去转一圈,顺便去科学家那里走一趟,不会出什么事。
她先在下层的几条巷子里走了一圈,看了看那些摊位,那些坐在门口晒太阳的人,那些在角落里追打的小孩。
没什么异常,和以前差不多,乱,但有活力。
转身就拐去了科学家的住处。
那扇铁皮门还是老样子,没有上锁。
她推门进去的时候,科学家正趴在桌上,面前摊着一堆她看不懂的图纸,手里拿着一支笔在画什么。
他听见门响,抬起头,眯着眼睛看了两秒,然后认出了她。
“哟,统治者大人,您终于回来了。”他把笔放下,从椅子上直起身,伸了个懒腰,骨节咔咔响,“我还以为您这次出去要十天半个月呢。”
“嗯。”叶卡捷琳娜走到他桌前,从口袋里摸出几张叠在一起的纸,就是她在愚人众档案室里顺出来的那半张纸。
她把它放在桌上,推到他面前,“顺了一点愚人众的实验文献,你要不要?”
科学家低头看了看那几张纸,拿起来翻了两下,眼睛亮了一下。
“要要要。”他把纸捧在手里,语气比刚才热络了不少,“难得大人您外出了也想着我,真是荣幸啊。”
“那就麻烦你把这个药水研究出来。看看怎么把毒性放到最大,然后我还要解药。”
科学家低头看了看那半张纸,上面只写了一个配方开头,后面全是他看不懂的符号和数字,明显是从什么地方仓促撕下来的。
他沉默了好长一会儿,抬头有点无语地看着叶卡捷琳娜,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纸,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
但也没有多说什么,谁让她是统治者呢。
“行吧。”他把纸收好,压在图纸下面,“我试试,不过这东西不保证能完全还原。”
“能还原多少算多少。”叶卡捷琳娜说完就转身往门口走,“对了,我上次跟你说的,搬到我那栋楼里去住的事,你再考虑考虑。我那堆实验室空着也是空着,实验器材还完整。不然每次过来找你,还得走个半小时路程。”
“不去。”科学家回答得很干脆,“我就喜欢待在这破地方。”
叶卡捷琳娜微微点了点头表示理解,没再劝。
她推开门,准备走了,刚走没两步,突然想起什么,又退了回来,“……等一下。”
科学家抬起头,“嗯?”
“你叫什么来着?”
科学家看着她,表情可以说的上是要裂开了,毕竟怎么说也是认识挺久的了,也从来没提过,突然被明着说出来,倒显得有些怪了。
“……大人,我在这儿待了四年了,您一次都没听过我名字?”
“以前不需要知道,也没人会说吧。”叶卡捷琳娜说得很坦然,“现在想起来了,说。”
科学家叹了口气,把笔搁下,靠在椅背上,“维列特,维列特·柯·莫尔萨。”
“维列特·柯·莫尔什么?”叶卡捷琳娜重复了一遍,“太长了,叫柯吧。”
“……柯?”
“嗯,柯。”她点了点头,十分满意这个名字,“走了,柯。”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她身后合上,柯坐在椅子上,看着那扇关上的铁皮门,过了好几秒才把目光收回来,低头继续研究那半张纸,看到一半忽然又抬起头来看一眼门口的方向。
“柯……”他嘟囔了一声,拿起笔,继续画他的图。
巷子里,叶卡捷琳娜把披风拢紧了一点,无光之地的风永远带着一股潮气,不管站在哪里都能感觉到。
她以前不觉得有什么,今天却忽然有点想念阿蕾奇诺办公室里那种带着暖意的干燥。
她把手插进口袋,摸到那把飞镖,在指尖转了一圈,然后收回口袋,朝楼上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