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何甜甜过去开门，余心乐扯过袖口往脸上蹭了两把，随后移步挡到顾思玉前面。

宿管阿姨横眉怒目走进来，挥动手里的衣架吼道：“熄灯多久了？啊？你们不睡别的宿舍也不睡吗？”

发觉余心乐背后还有两个人蹲在洗漱台边，宿管阿姨更是气得瞪大了眼，衣架往上床爬梯敲了敲，“站一排，每人两百个蹲站，做完要是还不想睡再加两百个。”

放在以前，余心乐绝对好一顿撒娇卖萌求宿管阿姨高抬贵手，可今晚没有。

她率先站到宿舍中间，两手抱住后脑勺开始下蹲。

两百个蹲站，四人前前后后做完起来站定，宿管阿姨脸上怒气少了大半。

“余心乐，你们四个平时不是好得穿一条裤子吗？今晚干嘛，有什么不能好好说，整个楼道都听着你们吵，像什么话？”

余心乐平时没少往宿管阿姨值班室里窜。

每天进出宿舍一句句笑眯眯的“阿姨好”，返校带的零食会给宿管值班室放一些，宿管老师查班级人数会帮着点人……

要不是这样，就她那天天起不来床跑操迟到，加上潦草的内务整理水平，301宿舍文明操评分早都扣出负分来了。

“阿姨，我们没有吵，刚才说话声音是有点放肆，我们以后不会了。”

余心乐说话还有点喘。

何甜甜李落梦跟着余心乐的话音，“阿姨，我们知道错了。”

“几个小孩子家家的，成天学习都那么累了，晚上回来还不抓紧时间睡觉。”

“您消消气消消气嘛，我们真知道错了。”余心乐脸上扬起一贯喜人的笑容。

“今晚你们这声势浩大的，操评分是非扣不可没得商量，明天怎么跟你们班主任交代自己想想好啊。”

伸手不打笑脸人，几位宿管阿姨平时对301本也睁只眼闭只眼。

“啊？”

余心乐挤挤眼，可怜巴巴恳求，“阿姨，扣分就扣分嘛，但是您不要跟林老师说行不行，不然我们会死得很惨很惨的。”

宿管阿姨瞅她一眼，“少在这儿蒙我啊，你们林老师天天看操评分，每隔几天来值班室问你们班情况，整个学校都没有比她来得更勤快的，她要想收拾你们啊早就收拾了，尤其碰上像你这样的。”

余心乐张着嘴，一下子说不出话来。

林老师看起来什么都不管，其实盯得比谁都紧。

难怪林老师，她好像什么都知道。

但为什么，她从来没追究没批评？

“知道了阿姨，给您添麻烦了。”何甜甜乖巧礼貌地鞠了一躬。

“行行行，快睡觉吧，再有声音可就不止两百个蹲站了啊。”

宿管阿姨带上门出去，301陷入诡异的安静中，安静得有些尴尬。

“洗洗睡吧，明天肯定讲一天期中考卷，得困死。”

良久，余心乐率先拖开凳子坐下换鞋，声音听起来累极了。

也不知道明天各科老师会不会拿老顾来发难。

待会儿躺下还得查查资料对比看，甜甜艺考的可能性。

还有林老师，竟然悄无声息地做了那么多事，到班里却总是一幅云淡风轻的样子。

想着想着，余心乐忍不住长长呼了一口气。

“是啊，快洗漱吧。”

何甜甜一一捡起地上散落的洗漱用品，放水冲了冲。

李落梦拉着木偶一样的顾思玉到洗漱台，给她挤牙膏，接水。

漱口杯裂了缝，还没刷完牙，杯里的水漏得一滴不剩。

顾思玉毫无知觉抬起杯子，喝到一嘴空气，自嘲地笑笑。

李落梦揉了揉眼睛，看着月光透过窗棂印在顾思玉身上的十字架，她用力踮起脚，想把这道该死的影子挡住。

她从未埋怨过自己一米五六之后再没增长的身高，直到这一刻。

她想替顾思玉挡住这道光影诅咒，踮起脚却依然还差半个头。

李落梦愤恨地一把拉起窗帘。

好了，诅咒消失。

余心乐按开台灯放到床上，暖黄的光铺洒下来，包裹着四个人。

到第二天，跑操、内务、早餐、上教室，何甜甜李落梦一直小心翼翼引话头，可余心乐顾思玉之间始终凝固着沉默。

“张洋洋，这题原句是什么？”

第一节语文课，二班有大半学生没听讲。

一眼望去，打瞌睡的，刷题的，走神的。

讲卷子的确很枯燥，但语文都成二班成绩垫底的科目了，连续几次质量分析会被点名，让林熙君这位堂堂班主任情何以堪。

没有多少时间了，饶是情绪鲜少外露更不带进课堂的她，也极少见地一节课冷脸。

大头被何甜甜掐胳膊掐醒，顺着何甜甜的笔尖找到题目，“荆轲嘿而逃去。”

林熙君站在讲台中间，眉峰蹙成一道浅川。

“你怎么翻译的？”

大头瞧着答题卡，似乎难为情开口。

“念。”

林熙君声音不高，甚至带有几分刻意压制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