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军雌很长时间都没有说话，但在察觉到他的不安后又放缓了脚步。

温热感与疼痛感都真实到了极致。

以至于洛时闻都会在某刻分不清自己此刻究竟是谁——是诺亚阁下借着他的眼睛在看，还是他借着诺亚阁下的身子在痛。

记忆与梦境的边界变得稀薄，他只知道那军雌的步子越来越沉，膝盖打弯时带起一阵细碎的震颤，像是随时要把背上的他一起撂倒。

他应该清醒的。

洛时闻清楚地低头看着军雌耳后被汗水打湿的粉发，最终什么也没有做。

洛时闻伏在他背上，能清晰地数出他脊背每一次起伏的间隔，一次比一次长，一次比一次浅，像是那具身体正在把最后一点力气从骨头缝里往外挤。

记忆的边缘开始发烫，疼痛、火光、血腥、背着他往前走的军雌，都在这股热度里一点点卷曲、发虚。洛时闻隐约知道，这场五年前的记忆快要到头。

军雌侧过脸，面色冷静地开口：“......”

洛时闻听不清，但“诺亚阁下”听清楚了。

“很抱歉......”

闻言，军雌侧脸的线条在忽明忽暗的光里绷得更紧，他抿着唇没接话，额角沁出的汗顺着颧骨滑下去，在下颌处顿了一顿，才落进染血的衣领。

那双粉色的眼睛始终望着前方通道的尽头，像是要把那里看穿，又像是根本就不敢回头。

得不到对方的回答，诺亚阁下沉默了很久。

大概过了几分钟，也许是几十分钟，那位军雌忽然又侧目看向了将下巴枕在他肩膀上的“诺亚阁下”，嘴唇微动。

这一次，不光“诺亚阁下”听清了，洛时闻也听清了。

他说：“别睡。”

只有两个字，声音哑得厉害，像是从裂开的嗓子里硬挤出来的，尾音甚至被主人吞掉大半。

军雌收紧了手臂，把背上的阁下又往上托了托，让那颗快要垂下去的脑袋重新靠稳在自己肩窝里。

“前面还有一段，撑住。”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甚至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可洛时闻能够感觉到他后背的肌肉一直绷着，硬邦邦的，每走一步都在打颤，那截翻卷的裂口随着动作一开一合，血色洇湿了又干，干了又洇湿。

诺亚阁下的眼皮沉得厉害。

洛时闻能感觉到那股困意顺着四肢往上爬，像潮水一样漫过胸口、漫过喉咙，最后堵在眼睫上。

他知道不该闭眼，知道这具身子一旦沉下去，历史书上那句话就要提前落定。可眼皮不听使唤，视线里的通道在慢慢收窄，光在一点点退远。

军雌大概是察觉到了背上的虫呼吸变轻，脚下猛地一顿，随即偏过头，嗓音比刚才高了些：“诺亚阁下，不要睡，不能睡。”

洛时闻跟着那声呼唤一起绷紧了。

诺亚阁下的眼睫颤了颤，勉强撑开一条缝。视线里的光线忽明忽暗晃得让虫再看不清那头粉色的短发。

背上的颠簸没有停，可每一次落步都刻意压着。

“诺亚阁下，听见没有。”军雌又开口，声音依旧哑，却比刚才那两个字稳了些，“数着，数我走了多少步。”

诺亚阁下没应声，只是喉咙里轻轻滚了一下。

“......好......”

一步、两步、三步、四步......

洛时闻默默数着。

......十七步，十八步——

诺亚阁下的视野彻底暗了下去，下巴也重重磕在军雌沾满鲜血的肩膀上。

“阁下？”

“诺亚阁下？”

“伊洛希！醒醒——”

意识沉下去又浮上来的那一秒，军雌熟悉的声音自耳边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