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沈妙常揉完最后一块淤血处,拿帕子拭净余膏,再牵起石方小手,和声道,“那等爷爷他们回来,咱们便一同好好择一厉害门派,送方儿去学。”
“嗯!”石方这才又昂起脸,眼睛里也迸出一丝久违的光芒。
分榻躺下,沈妙常倚在枕上却怎么都睡不着,听着另一侧小床上石方的呼吸声逐渐匀称,她再次和衣起身,少燃起两根蜡烛,坐至桌前翻起医书来。
似乎只有这样不断地用文字填补脑中空隙,不停地用药理核查难解病症,才能稍微缓和心中焦虑,才能宽慰自己,她一定可以救下隔壁的那条命。
月沉星河,夜落山坡,自然回归寂静,唯有此间四人,心神俱不宁。
次日一早,沈妙常出房门,却见江南已经在院子里打坐练功,她瞧了瞧对面房门,半开着,显是山黛也已起了,只是没见人影。
淘了把毛巾擦脸,再若无其事按计划准备今日给病人的滋补食材。
江南收势后立刻跟随上去,“昨天山黛犯下大错,我替她先道歉,日后我恢复体力了,再拎她来自己认错。”
沈妙常摇摇头,“错的又不是你,被打的也不是我,疼的是方儿。”
她抬眸,眼睛里并无半分迁怒之意,只是还是顿了一下,对方不得不遮住一只眼睛的样子,总还是没习惯。
手中洗菜照旧,她回过神,只是平常地讲出事实,“他是个性子内敛的孩子,今天不想出来吃饭了。”沈妙常已经说的非常含蓄。
“山黛也不出来!”江南在一旁冲洗干净双手,卷袖接过沈妙常手里的活,“我罚她一日不许吃饭,在房间里思过。方儿若还是不想出来也没事,我帮你做好饭后也回避。”
沈妙常有些惊讶,“一日不吃饭?要不…换些别的惩罚,不吃饭伤身。”
“比起方儿受的伤,两顿饭能伤的了她什么。不罚不知厉害。”
沈妙常想到与其罚其不吃不喝伤心伤身,不如换成让她砍柴扫院助人助己,却又觉得他人门派中师兄管教师妹,总不好置喙,再想起他师父以往是如何惩罚他的,更不敢开口。
想必他心里定是觉得自己已经罚的很是恰当了,若她再提别的建议,难免叫他忆起师父对自己的种种鞭笞,自我怀疑更甚。
一番周转多思完毕,已容不得她再开口了。
江南早接着道,“你手本就怕凉,这段时间浆洗的活都我来做就好。还有食补,你昨日说要给我放的血都进补回来,那你滋养金鳞蛊,更得多吃多补。”
沈妙常转而笑道,“当然,我本也没打算亏待自己。只是你来洗菜,那谁去劈柴?本是有方儿的,不过他现在可不想动呢。”她玩笑道。
“我一早便劈好了。”
“什么?”
“喏。”江南朝角落扬了扬下巴,“今明两天的都够了。”
“你什么时候劈的?我怎么一点动静没听到。”
“我特搬到外面去砍的。”
“然后…砍完了再搬进来?”
江南见她如此在意这个问题,竟追问这么多,不禁失笑,沥干菜叶置于案板上,“我只是眼睛坏了,手脚又没坏,别真把我当将死之人了。”
他好整以暇地撑在水盆两缘,水滴正一颗挨着一颗滚成更大的圆珠,从小臂滑至虎口,再落回余漾未平的盆中。
清晨曦光愈满,独剩的一只眼中竟有水光相映,他亦玩笑道,“沈大厨,下一步做什么?小的谨听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