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黛看着两人远去,跑上两步喊道,似乎她这一声补充威胁,真能给自己下一剂定海神针。
江南转身欲呵止,却一声还未发出,先累得自己连咳几下。
沈妙常摇摇头无奈,“我不会逃,不论治不治得好他,我都不会逃。”
两人相伴同行,离开这个院子渐行渐远。终于转过几个弯,再回过头时,已看不见小院的踪影了。
“你会骑马了。”
总不能一路无语吧。江南率先开口。
“是啊,自益州之后,我发现再不能拖延,必须要学骑马了。”
“拖延?此话怎讲?”没想到对方主动回首引了话口,他便顺着问下去。
“小时候我从马上摔下去过,摔的好疼啊,疼的好像全身都碎了,疼的我一辈子都记得这个时刻。”她说完话,似乎人也从那段记忆里抽离出来,才像是在讲述已经过去的过往般,叹一声道,“所以从那时起就害怕马。”
“你现在骑的很好。是肖神医教的吧?他给你的这匹踏霜,很适合你。”
“是外公给我的。你的遮云黑也很好啊,屿王送的马,论起名贵与血统,可是千里挑一的。你又将他喂的这么好,从毛发就能看出来你对他用心。”
“我用心是因为…”他似是欲言又止,“其实名贵又有什么用,适合的才是最好的。我向殿下讨要遮云黑,本是要送你的。可它就是因为血统纯,所以格外烈,真要给了你,只怕非得时时刻刻我在一边护着才能骑。远没有你外公选的踏霜适合你。”
“送给我?”
“嗯。那时候我知道你想学骑马,本想教你来着…可太匆忙了,实在没有时间,也没有机会,终归还是比你慢了一步。”
他想了想又急急补充道,“也幸好慢了一步!”
沈妙常心中难过,嘴上只道,“其实遮云黑你来骑是最合适的。你骑术好,胆子大,和他最相配。是我和他没有缘分,否则你看准的马,一定错不了。”
她鼓起勇气,侧头看向身旁的人——
“就像小时候,你看准了策马鞭群的时机,救了我。”
手中一紧,握绳的力度猛然放大,遮云黑兀地停住脚步,马背上的人错愕夹杂着不可置信。
“你怎么知道的?石老英雄,连他都没有认出我来。”
沈妙常同样勒马作停,“爷爷曾说看你眼熟,就是因为儿时的你去找他同来救我,还有母亲。”
她低下头,又重新抬起,侧脸望来的眼底尽聚起感恩,“谢谢你。让我重遇亲人怀抱。”
江南看着她,又看向她自然抚上耳后的右手,两指摩挲间,月牙簪嵌佩发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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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不能没有来处。我没有了,你得有。”
他仍旧记得十二岁的自己如何涌入逆流的人群,跃上凌乱的祭台,他看到散落一地的灰烬与零落的几节人骨,静静伸手抓起一把焦黑,攥进手心。
“掌柜的是聪明人,既然知道我自京城而来,也该懂得保守秘密。”
他也记得十九岁的自己终于有机会去杭城,他走进那家石家每年必去的首饰铺子,取下随身包袱搁上柜台。包袱的声音轻脆,重量不轻,他刀柄一挑,松脱束带,露出不大不小一个包口,刚好叫店家看清其内,满袋银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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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我早该给你。”江南出神地盯着簪子,“只是我逐渐长大,王府亦愈发事多,我替殿下奔走,并不曾得空转交。”
“可我一直记得。”沈妙常始终真挚地盯着对方双眼,即便那里的其中一只已被黑布掩盖。
“在我跌落进泥土里的时候,在禁军的铁面硌破我脸颊的时候,在碎裂的石子声横空闯入我耳朵的时候,在恶人的鲜血溅进我眼睛的时候,在数不清的马蹄纷至沓来充斥我视线的时候,我知道,是有人在帮我们。”
她看到江南努力将不敢对视的眼神从自己的耳后移回,以和她的目光相撞。
“所以,我自己都不曾发觉,其实我早就不害怕马了。马救过我,我走向勇敢,你的功劳。”
说罢,沈妙常夹了下马肚,率先继续前行。
“走吧,路还长呢!”她脸上挂笑,回头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