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越之坚持要亲自看过那作弊弟子,被卫听雨以打草惊蛇为由,坚决拒绝。
二人僵持一晚上,最后各退一步,打算于次日夜间,避开所有弟子,偷偷查看。
次日夜,楚越之身为代理首座,默默看着眼前的小不点撑着骨伞,如同劫狱一般,摸进牢房。
卫听雨又在“托儿所”演了一日的戏,心里烦倦,凭空到了那弟子身前,便对楚越之抬抬下巴:
“要看快看。若你感应到有人回看你,立即冻结时空,我带你走。”
楚越之点了点头。
那弟子约摸二十来岁,头颅低垂,无力地倚靠墙边,呼吸浅得几乎没有。
尽管,天刑峰只是将其拘留,饮食不断,从未施过任何刑罚。
楚越之闭上眼,探入脉象,果然看见经脉里滚动着如水般的雾气,顺流而上,察觉那双棕色瞳孔里的碎光。
——正是他从前在某些弟子身上看到的。
楚越之腾地起身。
不等他出声,卫听雨反应极快地抓住他,眼前连闪光也没有,他们便到了牢房外。
带着个化神连续转移,卫听雨转了转手镯,瞧着表情比他更难看的楚越之:“怎么?你有发现?”
“回去说,”楚越之抬头看了看沉沉夜色,俯身抱起卫听雨,“它看到我们了吗?”
“没有。”卫听雨不满地挣扎,“喂,这儿又没旁人看着,一次两次也就算了,干嘛总这么腻腻歪歪?”
楚越之一言不发,帮他调整一个舒服姿势,径直带人飞回天阙山。
不料,天阙结界外,有人正在等着他们。
莫儒踩剑飘在空中,一袭青衫鼓满夜风,发现素来高冷乃至不喜与他们接触的楚首座,竟然抱着孩童。
他挑起眉毛:“越之,你真是令我好等啊。听莫毅说你早就离了天刑峰,怎这么晚才回到——这是?”
楚越之早就察觉到山前有人,闻言怔愣。
演技精湛的某人,已然抱住他的脖子,怕生地不敢看人。
楚越之正要照着卫听雨偷偷写的字回答(为免化神察觉灵力波动,卫听雨不用傀儡丝传话),却见莫儒飘飘然飞近,继续道:
“这般宝贝,你是想要收他为徒?我那徒弟说这孩子根骨不错,给我看看?——放心,不抢你的。”
卫听雨做的小法术,骗骗金丹元婴还成。
但若想在化神期手下瞒天过海,尤其是破妄见真的天刑道,无异于天方夜谭。
楚越之僵着脸,眼睁睁看着天品木灵根的某人,依着莫儒的命令,怯生生地伸出手腕。
“嗯?地品水灵根,不错。”莫儒顺手摸摸陈日青的脑袋,语气放松了些,“瞧这模样,真是可怜——怎的这般巧,让你碰到个无父无母天赋异禀的好苗子?”
“前段时间,那群老家伙不还给施压,说你数年不收徒,妄做首座吗。瞌睡来了递枕头,天道真是待你不薄,不论天赋及气运。”
楚越之:“……”
陈日青害怕这气氛,软声唤道:“哥,哥哥好。”
莫儒唇角上扬,将人从楚越之怀里抱走,举到眼前打量:“生得真不错啊。越之,你可知道,外头怎么说你?”
“……什么?”
陈日青垂下眼皮,旋即抬起,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莫儒仔细瞧着他,没看出易容和缩骨痕迹:“某些外门弟子的闲暇生意,你知道么?有人说,你几年前定了只娃娃,那模样,恰巧呢……”
“……”
楚越之如遭五雷轰顶,停止思考。
莫儒略略一顿,没说后半句话,话锋一转:“即便,不是‘他’浑水摸了进来,你亦要小心些,别是哪些人找来给你使绊子的。”
“毕竟长得实在有几分像,这没名没分的,你还常常往山里带……就算你问心无愧,既无别的癖好,亦无利用无辜孩童泄愤雪恨的用心。但等到旁人嚼起舌根,也不是那么好说清的。你失了分寸。”
“——好便好在,去年你在天阙山出的异常,除了我们,无人知晓。”
“但若是走漏了风声,让人知道你心里……”
“……”
没了某人的指令,楚越之冻着一张脸,说不出话。
陈日青吓得哇哇大哭。
莫儒微愣,话未说完便开始不知所措,连忙拍背安抚:“乖,不哭,不哭……”
陈日青一噎,哭得更凶了。
莫儒表情僵硬,塞回楚越之怀里,硬邦邦道:“这么爱哭,当真适合跟你修无情?”
“呜,呜呜……”
楚越之面无表情,按着某人在胸膛上写的话,复述:“你吓着他了。”
莫儒:“……”
莫儒:“年纪这般小,听得懂这些?我刚刚说的那是给你听的,别以为宗主暂且给你压下来了,你就……”
“呜呜呜!……”
莫儒绷着唇角:“我话放这了,你回去仔细想想,明日我再上门详谈。”
说罢,莫儒在陈日青一声高过一声的哭泣里,宛若肇事逃逸,逃之夭夭。
楚越之:“……”
怀里的小人尽职尽责哭个不停,待回了屋,仍抽泣了一刻钟。
确认莫儒没有杀个回马枪的打算后,卫听雨立即收了表情,皮笑肉不笑看向楚越之。
楚越之假装没看到对方谴责的眼神,生硬道:“为什么他没发觉你的天品木灵根?”
卫听雨晦气地收回视线,拿出铜镜,打量眼下的红肿:“你不想想你明天怎么糊弄过去,还有心情盘问我?你平白无故弄个娃娃也就算了,做事这么不干净,怎么活到现在的?”
“……”楚越之自觉理亏,干巴巴道,“那怎么办?莫前辈明天……”
“他不是向着你么?当你的哑巴去,他这种聪明人,自己会帮你想借口。”
楚越之:“……”
楚越之:“那要是按他说的,若是旁人猜到我有心魔……?”
卫听雨匪夷所思地抬头,像是没想到他会问出这种蠢话:“你当韩功盛做宗主做成了摆设?只要你别拿喇叭到外头嚷嚷,他卖山都要帮你平舆论。”
顾及莫儒可能突袭,卫听雨犹豫着没弄了那红眼圈,语气愈发差劲:
“今次我骗过莫儒,他以为不是我,应当放下了心,只是顺带吓唬你,看看能不能诈出什么罢了。明日他来,随便他怀疑到别人头上或者打消怀疑,已和我无关,顶多敲打敲打你,让你老实些。你别自爆就行。 ”
楚越之松了一口气,点点头,又问:“所以,你是怎么骗他灵根的?”
卫听雨微笑道:“别问。”
“……哦。”
楚越之默默转移话题:“莫前辈觉得你不适合修无情,那我……”
卫听雨不耐烦地打断:“他们都知道你心魔是我。长得这么像,你咬死了要收徒,不用给理由,他们自然会随你。何况明面上,我又非要跟着你。”
楚越之感觉大脑被打开,陷入沉思。
卫听雨瞧瞧自己的脸,等了一会儿,烦躁道:“喂,在那作弊弟子身上,你看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