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弟子看不下去,用“不好好吃饭就长不高”吓唬他。
小人精努了努嘴,对着楚越之道:“他不吃饭。他长得高。”
楚越之:“……”
弟子们:“……”
另一个弟子好声解释了金丹以上修士不用吃饭,瞧着陈日青茫然的小脸,遂道:“快快吃完,把饭吃光光,首座就能带你回去啦。”
于是,在陈日青把头埋碗里干饭时,楚越之例行向弟子询问他的状况。
果不其然,打击了零星几个拐子,仍是找不到陈日青的家庭消息。
楚越之请他们明日再帮带一日。
弟子们爽快地应了,表示天刑峰压力这么重,有个乖巧萌娃解解压也不错——再度暗示收养意图。
楚越之权当没听见,看着一弟子替小人用手怕揩嘴,轻声道:“走了?”
“嗯嗯!”
陈日青笑着张开手臂,等着他抱起自己。
楚越之学着弟子们的抱娃姿势,俯身将人收入怀里。
他再度对弟子们道谢,脚尖一点,飞离天刑峰。
无数山峰朝后退去。
冬日渐深。皑皑白雪,从山尖一寸寸爬至山脚。
它们如同贵族夫人,倚在暖色天空与青黄大地之间,披了淡淡一层斜阳,注目着他们不断远去。
卫听雨顺势趴在楚越之肩头,欣赏着这等美景,漫不经心道:“楚首座,你猜猜我查到了什么?”
骤一听到那没个正经的青年音,楚越之还没从软萌粘人小可爱的幻象里回过神,顿了一顿,冷漠道:“不猜。”
“猜猜嘛。”
“不。”
“嘁,没劲。”
卫听雨不满地抽掉他的发带,想帮人上吊似的,用力往他脖子上缠了几圈,预备打个死结。
楚越之满头黑线,抓住那只不安分的小手,正要训斥,只听对方忽然问道:
“噢,你这儿之前是不是戴过一条狗绳来着?你私自扔掉了?那可是我的私人财产,独一无二的,可贵了。你得赔我。”
一线牵?
那玩意他被骂走当天晚上就斩断了。
……只不过还收在储物戒指深处。
楚越之鼻尖嗤了一声,轻蔑道:“不赔。”
卫听雨观察着他的神色,似乎有些奇怪,眼珠转了一转,决定放弃:“行吧,就当送你了——那个作弊弟子,你打算怎么处理?按门规么?”
“依律逐出师门。”
默了一默,楚越之抿着唇角,补充道:“……但是,他是在你的控制下,方才行此举动。所以我决定处理完事务后,令他去西疆采矿,三年后将他带回外门,五年后准许参与内门考核。并予他一些额外补偿。”
卫听雨笑嘻嘻道:“楚大首座,当真是公正无私——你们这套律法,是适用于人,对吧?”
“你什么意思?”
“很简单啊,”卫听雨弯起眼睛,愉悦道,“他不是人的话,就不用麻烦了,对不对?”
“?”
卫听雨冒出个头,悠哉悠哉看美景:“我让你猜一猜,你却不,多伤我的心啊。我原本这么大度地,想要和你好好分享我的发现呢。”
楚越之瘫着脸,等他自己憋不住了自己说。
卫听雨将发带塞进楚越之手心,使唤对方把头发扎起来别碍着他的眼,直到楚越之忍气吞声地随意绑了个高马尾,才托着语调,不紧不慢道:
“我偷偷看了一眼那个弟子,发现原来是我们八十年前的老相识呢。”
“说来也巧,刚认识那会儿,你还差点被这东西骗掉了性命,还是我救的你。记得么?”
“它们果然越来越像个人了,在你们中间混了这么久,也没被发现,竟然还在我手底走了两圈,这才看出来。我真怀疑是不是人为驯养的……”
楚越之的脸色愈发难看,手指微微发抖,忍不住打断道:“——碎星?”
卫听雨抚掌大笑:“一下就猜对了呢!楚首座真真是聪明绝顶!”
“……你是在耍我玩吧?”
“很可惜,没有哦。”卫听雨抓住楚越之的手,十指相扣,嬉皮笑脸道,“不信我吗?要不要看看?”
楚越之默许了。
银白的傀儡丝,泛着幽幽绿光,轻车熟路爬进他身体里。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傀儡丝的变化,乍见:
在小孩陈日青套出作弊弟子的关押处后,一个卷发少年,撑着把白骨伞,悄无声息浮现在牢狱里。
墙上的灯光黯淡。
监视弟子在几十步外巡逻,脚步踩着硬地,响声几近没有。
少年蹲在没精打采的作弊弟子面前,手指虚按在对方腕上,探出了阴森森的傀儡丝。
透过少年的视角,丝线游过筑基期的经脉,直直向上,窥探灵魂。
——空空。
丝线不可思议地转了几圈,顺着弟子体内的灵力浓度,爬向丹田;又沿着一股奇怪的东西,探向那双闭合的眼睛。
它们骤然睁开。
少年的浅色眼眸里,清晰地映出那碎星星般熠熠生辉的色彩。
他蓦地张开五指,木灵力如水流出,又如转瞬蒸发的水汽,荡然无存。
瞬息,他消失在空气里。
在监狱拐角,少年以一个弟子无法看到的角度,偷窥着对方困惑地看了几圈,没发现什么异样,沉沉闭上眼。
没一会儿,对方又倏地睁开,毒蛇般一寸不放地打量四周。
哒,哒,哒……
不远处巡逻弟子的脚步愈来愈近,少年握住骨伞,顷刻不见。
……
“再猜猜,我发现了哪个老熟人?”卫听雨收回手,不识大体地笑道,“你也见过的。”
楚越之停在半空,嗓音干涩,艰难道:“……是谁?邪修?”
“是呢。说来,还是我同行。”
“……”
卫听雨耐心地等了一等,见他呆滞不答,大失所望,只好公布答案:
“见叶。他到底是替谁做事啊……”
“见叶。我早该杀了他的。”
二人异口同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