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状，萧笑遥跟着起来，按捺不住好奇，回头问了一句：
“——你之前不是凡人吗？怎么现在到了炼气期？”
太上风耳朵一动，猛的刹住脚步。
他径直上前，强行探过阿尔丹的经脉。
“你体内的是什么东西？人不人妖不妖魔不魔的？——嘶，鬼冥王的根骨？我还奇怪，卫听雨怎么突然要我抓只鬼王呢，原来他把这东西给了你？”
阿尔丹唇角一抽，瞥了眼萧笑遥：“卫楼主恩情如海，我誓死追随。”
萧笑遥敏锐察觉自己知道了些不该知道的，默默别过头，努力假装太上风的尾巴挂件。
“嘿，人类小子，”太上风却忽的看向他，“你当初说的秘境是哪里？这人从哪来的？我说呢，卫听雨怎么会无缘无故养个这么弱的东西。”
萧笑遥避开阿尔丹的目光，支支吾吾地如实交代。
太上风兴奋道：“那个秘境，就是八十年前卫听雨还是毛头小子那会儿，走过的那个？就是人界大肆怀疑妖界魔界做了手脚那个？——喂，我也想去，当真只有金丹以下能去吗？那卫听雨是怎么进去的？”
萧笑遥眼皮狂跳：“我不知道啊，我只是一个弱小金丹。”
阿尔丹温声细语：“岂会？当初在芥子空间里，我亦对你印象深刻，感激不尽。”
萧笑遥头皮发麻，没来由有点怕这个一年前还是凡人的小小炼气期，干笑两声。
“——那么，之前你进怀花楼，是爬了卫听雨的床，还是被他拿去做实验了？”
太上风目光炯炯，不等阿尔丹回答，又道：“短短一年半，从凡人升到练气七层，基础还这么牢固，该不会是他双/修帮你吧？”
阿尔丹：“……”
他略一思忖，露出些恰到好处的尴尬，别过视线，嗓音干涩：“您别问了。”
萧笑遥：“……”
太上风哈哈大笑，缠着阿尔丹好些时候，见他不敢回答，也不恼怒，更是来劲。
他很快被这一桩私密转移注意，也不再关心所谓的秘境了，感慨一句卫听雨原来喜欢异域新奇小子，“满载而归”。
＃
萧笑遥彻底老实了。
他安安分分在屋里憋了好几日，闲得连窗外的站街男女的吆喝，通通听得一清二楚。
他正扒着花窗，忧郁地撑着脑袋，忽然听到大门外有人走近。
——咚咚咚。
很轻，很快，很敷衍。
不像日日送餐送酒的侍从。
萧笑遥警惕地搭住剑柄，犹豫是否要叫醒打鼾的太上风。
咔哒一声。
大门自动打开，露出一个纤瘦高挑的人影。
正值春末，那人一袭深黑风衣，长发散如墨瀑，苍白的五指按在把手上，门锁里的白丝悠悠地钻回手心。
见他看来，对方懒洋洋收回手，随意点下头：“啊，好久不见。”
萧笑遥险些喜极而涕。
他连滚带爬过去，几乎想抱着前辈大腿哭诉，却听隔壁的鼾声骤停，响起了一道很重的开门声。
“你非要挑这个时候来吗？”太上风站在门口，一脸不悦。
“那你现在回去睡，我晚些再来？”
“晚，些？”
“嗯呢，一分钟。”
卫听雨扬唇一笑，给抱着自己胳膊的萧笑遥打了几个洁净术，随手揉一把他的脑袋：“怎么？”
萧笑遥看看满面怒容的太上风，又看看春风般和煦的卫前辈，惊恐地摇摇头。
“好了，你怎么把这小孩吓成这样？”卫听雨自顾自坐下，浑不在意道，“看来，他不能再跟你去魔界了。”
太上风站在原地，眉头蹙成川字，森森道：“没别的事，就给我滚出去。”
“有啊。噬心魔君那边的事，你听说了吗？”卫听雨拍拍旁边的位置，示意萧笑遥坐下。
“他那老东西，关我屁事？”
“他不在，就可以有你的事了啊。”
卫听雨抬一抬手，召出序号叁。
后者模样丝毫未变，漠然地扫视一圈环境。
“——你不觉得，你在半步化神，卡得够久了吗？”
太上风唇角一抽，分毫未动：“你当我是你手底下那两个废物？你嘴上有几句实话，当我不清楚？”
卫听雨也不在意，不紧不慢道：“不知他们在北川发现了什么，噬心魔君传信回来，宣称要用非常丰厚的报酬，甚至允诺部分领地，求个会阵的魔族，最好是会人类阵法的。”
“因此，魔界这会儿空前热闹呢，某些东西的小动作也不少。”
太上风不耐烦地打断：“你这么多废话？”
“呵，你在半步化神卡了一百年都不急，你不是挺有耐心的么。”
卫听雨瞧着太上风尾巴疯狂拍打墙壁，无聊地卷起发尾：“魇食魔君同噬心魔君私交甚笃，形影不离，后者一时半会儿不会回到魔界，自然，他也是。”
“魔界热闹这会儿，没了他的镇压，他那些族人，恐怕不会安分。”
“当然，大量魇食魔袭击其余族群时，被反杀那么一两只，实属正常。没有魔君会查，也查不清。”
“我还以为，魇食魔于混沌狮妖，是一种极好的补品。不是吗？”
“……”
太上风收起所有灵压，大步到他对面坐下，尾巴凝重地蜷在椅子上：“你这般好心？”
“不好心，”卫听雨拍一拍萧笑遥，以示安抚，“你要帮我杀一个人。不上化神，你做不到。”
太上风眯起竖瞳，直勾勾盯着他，忽的咧开嘴笑道：“你不怕我先杀你吗？”
“你当然会——前提是，你得有能力。”
“……狂妄。”
太上风嗤了一声，但并不想真的说死这件事，转移话题：“假如魇食魔君或其余魔君发现了呢？他们再如何自相残杀，也不会容忍妖族在魔界撒野。”
“你以为我为何专程要赶制序号叁，仅仅是为了给你探路吗？”卫听雨拍一拍手，命令序号叁走近太上风，漫不经心道，“她会带你走。放松，不要抵抗。”
太上风将信将疑，只见叁撑起一把白骨伞，将手搭在他的肩上。
下一秒，他们消失不见。
萧笑遥震惊地抬眼，左右张望一番。
正要问问身侧的卫前辈，却听砰的一声，太上风神色沉沉，在走廊上一把推开了门。
“这是什么东西？”太上风指着序号叁问。
卫听雨理所当然：“傀儡啊。”
太上风额角青筋直跳：“你刚刚把我弄到了哪里？”
“空间乱流。”
“？什么空间乱流？”
卫听雨觉得和这个文盲讲不通，轻描淡写道：“你上了化神就懂了。反正，她能帮你侦查和逃跑，说不定能给你找几个元婴巅峰的魇食魔啃啃，就算找不到，总有些别的。”
太上风憋着一口气，回到原处坐下：“你确定不会被魔君发现吗？”
“嗯哼。”
“……”
太上风盯了盯他，又道：“——你要我杀什么人？”
“嗯？你不是要杀我吗？”卫听雨装作讶异道。
太上风眼皮一跳：“少给我装。你这么能跑，还怕我抓你？——到底杀谁？要是药老那种化神巅峰，你想都别想。”
“不是。一个化神初期的剑修而已。”
“你有把握吗？”
卫听雨耸了耸肩：“总会有的。”
太上风半信半疑，舔了舔上唇，决定先饱餐魔族，上了化神再说。
便转头看向萧笑遥：“那这小子呢？要是这样，他再跟着，就太碍事了。”
“是有点。”卫听雨扭头看着困惑不已的萧笑遥，问道，“你也不想跟他了，是吗？”
萧笑遥挪近卫前辈，不敢去看太上风，忙不迭点头。
“那我送你回人界？你既然在他手下活了那么久，应当挺能活的吧？”
萧笑遥：“？”
卫听雨友情提醒道：“你一年多不回宗了，你师父师祖，不担心你吗？”
萧笑遥：“……好像不担心呢。”
太上风忽然想起什么，一拍脑袋：“哦！对了！前段时间安尽金来找我，问你什么时候从后院出来。”
“嗯？她有事怎么不找绍钰通知，非要找你？”
“她一开始好像没准备见你，只问我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听到你要我去魔界，就想跟我一块，这才顺便让我跟你说一声。”
卫听雨奇怪道：“她不是早就回人界找她那宝贝徒弟了吗？怎么突然跟你远走高飞？”
太上风摊了摊手：“她就跟你一样，想利用我的战力，找些稀有材料。妖界魔界，或者别的地方，她说不挑，只要不是人界就行。”
“你答应了？”
“为什么不？她做食物挺不错的，还能替我磨刀。”
“啧，不行。毕竟不是我亲自出手，叁独自带两个元婴跑路，太不方便——待会儿我跟她谈谈。”
卫听雨摸摸下巴，稍加思索。
很快，他看向萧笑遥，弯起眼睛笑道：“想好了吗？你要去哪儿？”
萧笑遥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干巴巴道：“不知道呢，前辈。”
“我看，索性你跟着安尽金走吧。”卫听雨愉快地单方面决定，“就在妖魔两界随便转转，正好帮我盯着点两界情况。”
太上风：“……”
萧笑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