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平移步回座,同徐威远擦肩而过,不偏不倚地朝贤妃走去。
“母妃。”宁平入座,轻声唤道。
贤妃瞧了她一眼,抬手握住她右手,将之拉近,另一手举起白帕替她擦汗。额头汗珠拭去,宁平却深感后背冷嗖嗖。
四人站立于帐内。叶征环视,笑道:“秦大郎委实可惜,仅一步之遥便可夺得胜利,虽败犹荣。孤听闻秦卿正为尔婚事发愁,便赐珊瑚珠双结如意钗,权当孤为尔新妇添妆吧。”
“叩谢圣上恩典。”秦林躬身揖礼道。
叶征转眸看向狄杰,“狄六郎年岁尚未及冠,骑术精湛了得。狄卿教子有方啊。”
狄青站起身,拱手道:“臣惭愧。犬子不才,难担圣上谬赞。”
“狄六郎,你可想入马军司锤炼本领?”叶征问道。
狄青惊诧瞠目。不敢直视圣上,逾矩失礼。只得一瞬不瞬地盯住狄杰,生怕他言行有失。
“……我想去就能去吗?”狄杰忘乎所以道。
狄杰天真无邪,令叶征忍俊不禁。“是啊,你想去就能去。”叶征耐心道,“你想去吗?”
“我我……”
狄青凝视令狄杰如芒在背,他目不斜视,佯装不知。挤眉咬牙,顷刻抬起头。
“回禀圣上,我想去马军司锤炼本领。”
“好。”
叶征一言九鼎。笑看着徐威远,问道:“徐指挥使,孤为马军司挑选新员,可是满意?”
“臣惶恐。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徐威远垂眸拱手道,“圣上为马军司挑选良才,实乃臣之幸。”
“哈哈,好啊。”叶征兴致高涨,当众宣布道,“刑部郎中狄青之子狄杰听旨,孤命尔入马军司龙卫,锤炼本领,戍卫盛京。”
狄杰跪地叩首,喜极口吃。“我,我……卑职领旨,叩谢圣上恩典。”
叶征抬手,示意狄杰起身。“今日获胜者为徐国公,但华世子从旁助力,功不可没。”似乎难以抉择,他蹙眉顿了顿,“打马赛之彩头杨柳鞭便赐与华世子,徐国公则获孤之一诺吧。”
“臣叩谢圣上恩典。”“臣叩谢圣上恩典。”
徐威远和华明卓异口同声,拜谢皇恩。
“今日上巳节,天公作美,天朗气清。诸位不必拘谨,莫负春光,踏青去吧。”
“臣等先行告退。”“臣等先行告退。”“臣等先行告退。”
帐内众人起身,施礼告退。
待人散去,宁平再也坐不住。遥望外头,三三两两嬉笑游走,踏青采春。
“宁平。”贤妃唤道。
胸口像似有一只鸟儿噗噗扇动翅膀,弄得人心痒如麻。宁平勉强回眸,目光却时不时瞟向外头。“母妃,有何事吩咐?”
贤妃不答。转头看向叶征,“圣上,妾偶感不适,恕妾先行回宫。”
“嗯。”叶征令道,“宁平你送贤妃先回宫。”
左顾右看,宁平张口无声,旋即咬牙应诺。“是,父皇。”
宁平搀扶贤妃离去,张皇后看在眼中。贤妃虽个性张扬,但胜在颇有城府。然,女儿宁平却鲁莽不知轻重,贤妃委实劳心费力,有苦难言。
“圣上,妾有一事相商。”
“皇后有何事要和孤商议?”叶征问道。
张皇后看了眼叶启世,笑道:“圣上切莫嘲笑妾心急。妾想着为皇孙操办百日宴,圣上为皇孙祖父,自是先得圣上知晓准予。”
“哦。原是如此。皇后执掌后宫诸事,皇孙百日宴便有劳皇后费心。”
张皇后管理后宫多年,叶征自是放心。何况今时将为她亲皇孙举办百日宴,无人比之更用心。
“不过……”张皇后犹豫道。
帐内左右无有旁人,叶征言道:“皇后不妨直言。”
“大皇子乃皇孙亲大伯。依礼,百日宴是邀请至亲参加。但大皇子现居住于酉州封地,依律无召不得回。”
闻言,叶征听明白张皇后所言之意。“孤已知晓。今日回宫,孤便传旨召端王回京。”大皇子叶启胜虽非张皇后所生,但是由她一手抚养长大,舐犊之情难以割舍。
“皇后和大皇子已有多年未见了吧。”
“鲜少有书信往来,也不知他过得如何?”张皇后娓娓述说,“之前王妃诞下长女,现今也是五岁大了。竟未见过那孩子长何模样?长得像大皇子,还是像王妃?”
谈及叶启胜,张皇后满眼慈爱,令叶征动容。
“今朝回京,便令端王在京城多住些日子吧。”
“妾替大皇子……”张皇后起身福礼,欣喜道,“谢圣上恩典。”
主帐内一家人其乐融融,帐外有情人倾述衷肠。
“徐哥哥。”
范薇音一路追寻徐威远,眼见追不上,人越走越远。情急之下,她启齿唤住了他。
闻声,徐威远驻足,缓缓回身。黑眸看向范薇音,眉头微蹙。
“范大娘子。”
范薇音走近,垂眸沉息。折枝牡丹纹绣金衣袖遮挡,绢帕握于右手,手指不由缠绕。
“徐哥哥,几年不见,近来可好呀?”
“一切安好,有劳范大娘子挂念。”徐威远望向范薇音身后。旁人见二人私下相谈,皆是绕道离去。
这鹿苑围场内人来人往,竟无一人近前来。委实令徐威远无计可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