蔺荣眉眼低垂，手插在兜里，摩挲烟盒的边缘。

卫初陡然出声，“陈小姐。”

陈乔借着梨花的搀扶往外走，乍然被这么一叫，抬起的腿又放回去，神色茫然看向蔺荣右侧的位置，少年中途插进会议室，唇除去一开始对晚到的歉意，从始至终，未曾提问过一句，完全是来打酱油闲散模样。

偏偏此刻对上他的视线，她陡然有种被看透的无措。

陈乔嘴角下撇，神情哀戚。

卫初正襟危坐，“既然一开始听见声音，为什么不寻求异能者的帮忙。”

昨夜异能者可是在整个村子中巡逻，只要她稍稍出声，就会有异能者前来查看，顺着这句话，蔺荣抬眼看向她，眼中神色难以捉摸。

陈乔说：“鼠僵听力过于强大，如果只是来吃点粮食……”

言语未尽，众人清楚了她下半句的意思。

宋坛张口辩驳，“他们是无异能者，遇到这样的事，能行动都算好的，谁没遇见过吓得走不动道的。”

卫初扫过陈乔的眼尾，最后落在她藏在袖子里的手，双手搅在一块，面容上的犹豫显眼。

“陈小姐如果有诉求，可以告诉我们。”蔺荣开口，从座位上起身，缓缓走上前。

“队长，出事了！”

不等陈乔开口，本来守在门口的沈菜开门。

被挡在后面的异能者往前跨出两步，朝着会议室中的队长汇报，“报告，异种找到了。”

被A组的一众队长盯着，异能者的额头冒汗，他眼神游离，飞速道：“但多组组员和村民发生意外，已经进行过伤员统计。”

隐约听见凌乱的脚步声，还有哀嚎喊叫，透过敞开的门，钻进所有人的耳。

蔺荣皱眉，快步往外走，“异种反扑？”

异种在濒死时反扑尤为激烈，能拉着同归于尽的绝不放过，尤其是来自异能者的威胁，基地对此，改良了不少实行任务的流程。

于是，在清剿之前，都会提前疏散群众，防止不必要的伤亡，异能者和群众同时受伤的情况少之又少。

会议室的异能者见此也纷纷往外走，四散开来负责，只有卫初作为编外人员，没直线任务，双手插兜跟在人群后。

学校广场，不少人躺在地上，有些脸上擦出血，在衣服上晕染开，更严重的，缺胳膊少腿。套着白色大褂的医护人员穿行在哀嚎中，利落抱着药箱蹲身，止血上药。

几位队长聚在一块，和蔺荣汇报情况。

“胡闹！”短短几息，蔺荣呼吸急促，脸色涨红，简直要被气死，“我不是说过，刺头都给我摁下去，发生事情都给我卸职滚蛋！这种时候，还带群众胡闹！”

“基地理论手册开篇就是‘优先保障群众安全’，背书背到异种肚子里了吗？要是不想当异能者就趁早死远点！”

操场环绕怒骂声，几位村民站在几步开外，本来想说什么，瞥见领队的脸色，默不作声远离了几步。

沈菜默默跟到卫初身后，朝着蔺荣的方向咽了咽口水，人站在原地，脑袋默默往后挪远，小声道：“副指挥长真被气到了，我就没见过他这么生气的样子。”

蔺荣平日里撇去一股子“社畜打杂，基地爆炸”的情绪，只剩下平易近人的模样，发火的样子可谓首次登台。

“他们带着无异能者去找异种？”卫初惊奇，“青龙的异能者这么有种？”

她在朱雀要是敢这样干，朱雀的指挥长非把她皮扒了不可。

“不是，”沈菜挡着嘴，小声回答，“听说村民率先发现鼠僵踪迹，想跟着异能者一起去，他们觉得人多不会出问题，劝了两遍不肯走，喏，不到半个小时的结果。”

从基地带出来的异能者，其中不乏对自己能力自负，好大喜功者，认为自己应该站在更高点，碰上极有可能展现自己，得到晋升的机会，纷纷争先恐后，生怕错失。

沈菜摊手，“运气也是没谁，谁能想到居然直接钻进异种老巢，这种情况你懂得，和外卖没差。”

不是异能者清剿异种，完全是鼠僵分餐送上门的“自助”。

等回到基地，整个基地的异能者大概率会被连坐，说不定他上周刚开下来的调休会被驳回。

沈菜可以预想到，腕表信息栏弹出来大大的“不予通过”，为自己失去的休假默默垂泪，在卫初看过来的目光中缓缓地摇了摇头，神情悲切，“你又不是基地异能者，你不懂。”

卫初沉默。

她懂，没人比她更懂，她甚至能对蔺荣感同身受。

说话间，一队人风风火火回来，身上必不可免带伤，为首的更是离开会议室之前干干净净，不过转眼，半个身子血染，回到蔺荣跟前。

蔺荣深呼吸，压着怒气转过头，“小朱，情况怎么样？”

朱颜摇头，“人群疏散后，只来得及救人，空间狭小加上人质，只来得及清理三只，剩下的不见踪影，不确定人是否都救出来，需要核对人数。”

鼠僵巢穴四通八达，来不及做好所有通道排查，求救的消息乍然传开，群众在里面，异能者直接进入，仅仅做到畏首畏尾保护人群。

此前情况下，护送人群离开巢穴后，还能追着处理三只异种，算她带的队伍厉害。

“幸苦了，你们先去包扎。”蔺荣摆摆手。

“恩泽凯，曹旭，你们即刻领队排查村子，宋坛你带队，看看有没有遗落在村中的无异能者，组织在一起进行保护，赵炜负责范围内的人员活动，盯好人，我不想再看到这种事情。”

他扫过不远处的异能者，眼尾都带着冷意，恨不得将不老实的家伙统统打死，“梨花统计名字，回基地后上报系统，处罚一个都跑不了。”

“余庄，集合队伍，清剿异种。”

卫初凝望蔺荣的背影，似乎看到当初自己影子，苦命管理大队伍，刺头如雨后春笋，突突冒尖，她被连坐的可能性呈倍数增长。

她宁愿和异种打架，也不愿意演练中负责看管大队伍。

毕竟这和定时炸弹没差，明知道它会发生，阻止不了，只能坐以待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