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场之人心思各异,但重冈康史警部只在意命案本身。
他察觉到了萩原研二和广田雅美之间古怪的气氛,猜出两个人表面的和谐寒暄之下,或许藏着的别的东西。
但他并不在意,除非这个“别的东西”和案件有关。
至少现在,萩原和广田,一个是警校优秀毕业生,他未来的得力下属。一个是短暂离开现场的女服务生。都没什么嫌疑,可以放着不管。
重冈警部看向了目暮十三:“都问完了,有什么线索吗?”
目暮警官说:“有。在场的顾客里,有两个和死者三浦信次有关系的。”
他顿了顿:“一个是前女友,一个是他的员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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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什么是比员工在私人时间,偶遇到老板更加倒霉的事吗?
那就是老板突然死了,眼睁睁死在他面前。
金井悠真只能苦笑。他找不到除了苦笑之外的任何用以描述当下自己处境的表情了。
刚才那个冷淡的,看起来有点凶、不好惹的帅哥径自走到了他的面前:“走吧,去包厢里,有话要问你。”
金井悠真有点怵他。
“姓名。”
“金井悠真。”
“年龄?”
“24岁。”
“那么,职业?”
“是普通上班族。”
“你认识被害人吗?”
金井悠真微妙地停顿了一下。还是来了,这个难回答的问题。
松田阵平像是发现了猎物的猛兽,立刻抓住了异状:“认识,还是不认识?”
已经错过了糊弄过去的最好时机,再否定的话被扒出来真相嫌疑只会更大。金井悠真闭上眼,苦涩地点了下头:“认识。”
“他是我老板。”
松田阵平“哦”了一声,金井悠真没从那张帅气的扑克脸上发现任何信息。对他的怀疑增加了吗?一点儿都看不出来。
但他发誓,他真的什么都没做啊。
除了三天以前,那封突然出现在邮箱里的邮件,说了一些似是而非的诅咒的话。他当时以为是谁搞的恶作剧,想也不想地点了删除,再一键清空掉垃圾箱。
金井悠真努力地回想,那封邮件……好像确实说过他的老板会死。
和今天的事情有关吗?
冷汗慢慢地从后背上渗了出来。
是与这件事无关的巧合吗?还是凶手发的邮件?或者是知情人?但为什么偏偏要发给他呢?用意是什么?
“扣扣扣——”
手指反复敲击桌面的声音,一瞬间召回了金井悠真的思绪。帅哥警校生略显不耐烦的神情映入眼帘:“你还没有回答我刚才的问题。”
“什么问题?”
“你和死者三浦信次,也就是你的老板,生前是否有过什么矛盾?”
“没有!”金井悠真脱口而出。
速度快得就像在掩盖着什么一样。
松田阵平:“嚯。”
完蛋了。金井无力地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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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重冈警部明显地吃惊了:“他们都是单独来的吗?”
“是的。”
目暮警官一板一眼地把搜查一课和警校生们合力搜罗的情报汇报:“员工叫作金井悠真,前女友叫作野田爱子。还有死者的现任女友田村纱荣子。目前是这三个人的嫌疑最大。”
“怎么又是三个人……”重冈警部嘟囔了一句,转头就发现了凑在一边旁听的萩原研二,耳朵竖得老高。
按理说,搜查一课办案时,闲杂人等是该回避的。但他实在赏识萩原这小子,以后又是同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都有什么嫌疑。”
“田村纱荣子是死者的第一发现人。通常来说,凶杀案的第一发现人的凶手的概率不低,这是天然的嫌疑。员工金井悠真被问及和死者的关系、恩怨时,出现了明显的回避、眼神闪烁。”
“至于野田爱子……我们在她的包里发现了一把长度超出常理的水果刀。以及,在警校生们把顾客们拦住不让走的时候,她是第一个带头反抗的人。问话的时候,她也没有出现过对前男友死去这一事实的情感动摇,反而说他死得好。”
“水果刀?”重冈警部皱起眉头:“凶手的身上没有明显外伤伤口,对吧?鲁米诺实验做过了吗?”
“鉴识科已经做过了。”目暮警官说:“水果刀上没有鲁米诺反应。”
“有动机但未遂吗?”萩原喃喃出声。
这也是在场每个人的想法。这么一看,嫌疑人是野田爱子的可能性反而变小了。但也不排除水果刀是她的障眼法,或者她临场改变了杀人手法的可能性。
“死因鉴定出来了。”这个时候,鉴识科的警员传来了最新情报:“死者三浦信次的死因是□□中毒。”
“□□中毒?”
问题变简单了,也可以说变复杂了。找出毒物之后就能找到线索。但是倘若找不到呢?
重冈康史的吩咐之下,搜查一课展开了新一轮的搜查。针对所有在场的人,全力寻找有无□□的影子。但他本人也没闲着,准备自己一一与三位嫌疑人分别谈话,看看是否能够套出更大的线索或破绽。
在等几人到场的空隙,重冈警部摸了摸烟盒又塞了回去:“如果工藤老师在的话,恐怕凭刚才的线索,再和三位嫌疑人分别见上一面,就已经能破案了吧。”
“工藤老师?”萩原研二好奇:“是那位写侦探小说的工藤优作老师吗?”
“对,你不知道。那位老师为了搜集小说素材,曾经担任过我们搜查一课的顾问。凡是他指3证过的凶手,经过检察院的复核,准确率百分之百,从来没有认错的时候。”
“百分之百……”这显然超出了萩原研二的认知。就连目暮警官也一脸向往。他入职搜查一课的时候,很幸运地和工藤优作成为了朋友。那个时候,他的日子不知道多轻松,一路升职到警部补有旧友的功劳。
萩原研二忽然想起了自己遇到的,和他一起在鬼屋中破获过制/毒阴谋的那位工藤少年。难道说工藤家专门出侦探天才?还是说,那个少年是工藤优作的子侄辈吗?
(漫画1134-1136话剧情,尚未动画化)
考虑到工藤是个大姓,萩原倾向于后者。
几人闲话之间,三位嫌疑人都到了。萩原研二毫无要回避的意思,重冈警部看了他一眼,当作没看到。
他的气势陡然一变,话语之间不可置疑的口吻,予人不容小觑的压力:“那么,我想我不用过多自我介绍了。接下来,是你们必须回答我的问题。”
田村纱荣子和野田爱子一个揉着眼眶,一个咬着嘴唇,各自一言不发。萩原研二注意到,她们虽然坐在邻座,但彼此不互相对视,两人的脚尖也明显地往两边分开。
就像是有旧怨一样。
只有金井悠真说:“好,好的。”
这让萩原研二多看了他一眼。是小阵平发觉了这人的不对劲。说他回答时过于笃定的态度有异常。这么一看,倒像只是单纯爱接话了。
“野田爱子,你先留下。”重冈康史说。
门关上的一瞬间,野田爱子就迫不及待发出了一声冷笑,挑衅般地看着重冈警部:“第一个审我,是因为我的嫌疑最大吗?”
“全长33厘米的水果刀,确实值得我们的怀疑。这是对你这一行为的尊重。”
也不知道重冈警部这句话戳中了野田爱子哪一个点,她的脸色居然好转了不少:“好吧,我承认,我是想杀了那个混蛋没错。只不过没得手,啧,凶手就在刚才那两个人里吧?也不知道是哪一个坏了我好事。”
目暮十三惊得嘴巴大张。短暂的职业生涯里他第一次看到自爆卡车的嫌疑人,当着警察的面陈述自己杀人未遂的事实吗?太超过了吧。
重冈警部:“这个问题,我们也想知道。”
“那么,下一个问题,你和受害者什么仇什么怨?”
野田爱子的眼神瞬间亮了一下。大约能找到现在愿意听她从头开始诉苦的人,是一件很有难度的事:“你要听吗?”
“长话短说。”
但野田爱子才不管,自顾自地讲了起来。是萩原研二以前给人当苦水垃圾桶时,经常听到的故事。但和他听徐了的纯洁校园恋爱不同,这段故事里包含了许多的利益要素。
比如说,野田爱子给了三浦信次好多钱,好多好多。他那间初创的IT公司,启动资金野田爱子出了130%,剩下的30%作为现金流,投进了公司运营里。
换句话说,给金井悠真发工资的,其实是野田爱子。
而野田爱子的纯粹投入,是换来的是三浦信次的背信弃义。几乎在公司走上正轨的同时,他把女朋友移交踹开,无缝衔接了门外的那位田村纱荣子。
“所以,我要报复他。”野田爱子说。
听到这里,重冈警部、目暮十三、萩原研二各自对视一眼,心照不宣。
凶手是野田爱子的可能性无限降低。她胆敢在警察面前自爆,是无知也是有恃无恐。她的爱恨也太纯粹,非得用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的手段才能一解情仇。
目暮十三忍不住感叹道:“唉,你明明家世也很好,又是何必……”
听起来就知道她不缺钱,已经是社会人的年纪生活的主旋律还是爱情,说明被家里保护得很好。又何必为一个烂人背上罪名?
萩原研二跟着点头。
点到一半时,他突然愣住了。
类似的话,他其实听过好多遍,但劝告的对象是他自己。
爸爸妈妈、姐姐、小阵平、高桥先生、渡边奶奶……凡是知道他和结月酱的过往的人,都直接或者间接地劝过他。
他们说,你未来人生还有那么长,什么事都可能发生,为什么不向前看呢。
嗯,好的。
联谊会我会去。
谢谢你(们)宽慰我。
直到萩原研二宣布自己毕业后的志望是警察学校,除了小阵平还在努力让他去爆处组,其他劝过他的人突然都一句话不说了。因为发现前四年的努力其实并没有起作用。
他们眼里的萩原研二,是不是就是这一刻,目暮警官眼里的野田爱子?
就在这时,野田爱子说:“你们不懂。”
她有点骄傲地扬起了下巴:“他死了我能解气,他要是残了谁还要他,不就只能指着我生活了吗。完全稳赚不赔的买卖。”
“……”
萩原研二突然起身:“抱歉,我想出去一下透口气。”
重冈警部顿了一下,说:“你去吧。”
目暮十三拍了拍他肩膀,小声说:“比这还那个的也有呢。以后你就知道了。”
都以为他被野田爱子的疯癫程度吓到了。其实不是的。
萩原研二关上门后,缓缓靠在门上,露出一个苦涩的笑。
更可怕的是,他发现自己竟然能理解野田爱子的想法。
并不是要杀了谁。而是用自己的一生,在别人的,好吧,在结月酱的一生上留下痕迹很值得这个想法。
他现在不就在这么做吗。
“咦,萩原君?已经审完了吗?”白井奈美惠路过,跟他打了个招呼。
萩原研二比了个小声的手势,自己也压低了声音:“还没呢,重冈警部还在里面。你们呢,搜查得怎么样了?”
白井摊手:“一无所获。”
“不过我听杏里说,鉴识科好像发现了新东西,要不你去问一问?”
“好。”
萩原研二缓缓踱步过去。
鉴识科的新成果,反而让案情变得扑朔迷离了起来。因为他们在被害人的炭火盆里,发现了疑似是受害人血液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