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失了。
那个看起来像源结月的背影。
萩原研二跑出了洗手间,站在长廊上四面环视,空空荡荡的,无论如何也找不到任何一个像源结月的人。
难道真的是幻觉吗?可是人脑捏造的幻觉真的有那么强大,足以造出一个真实的人影?
他站在走廊,一秒,两秒,三秒。
然后走向了另一侧。
那里是横陈在地上的一具尸体。
和围在尸体边的人群。
萩原的同期们以班长和小阵平为首,已经自发把案发现场围了起来。他们五个人早就见过不少世面,毫无初出茅庐的青涩,以最快的速度控制了其他顾客,以免他们趁乱开溜。
“抱歉,在警察来之前,你们不能走。”
伊达航看似好脾气地解释着,身躯却好像一堵墙一样稳稳拦在必经之路上,让那些试图强行突围的人气势上就弱了三分。
强闯不成,那些客人试图开始讲理:“你是谁,凭什么指挥我们?”
这个时候就轮到松田阵平发挥优势了,他过于冷淡的脸色十分唬人,手从兜里掏出个什么东西张开在人眼前:“警校生,不信自己看。”
那人立刻闭嘴,不说话了。
更零碎的嘀咕声从他身后传来:“……居然是警校生,我还以为是,咳咳咳。”
被松田甩去的一个斜睨强行打断后面的话,甚至咳嗽了起来。
萩原研二把一切尽收眼底。他最后回望了一眼空空如也的长廊,看向了小阵平。后者对他点了点头:“已经报警了,搜查一课说他们十分钟之后到。”
萩原研二点点头,又去看死者。身边传来白井不落忍的声音:“已经失去生命体征了。送去抢救恐怕也……”
话音未落,一声悲伤的抽噎传来。
这声抽噎和萩原研二之前听到的那声尖叫的音色很像。他猜测,这人恐怕就是死者的同伴。
“抱歉,请问他是您的……”
“是我的男朋友。”
“刚才我不在这里,错过了第一现场。如果您愿意的话,可以告诉我刚才发生了什么吗?”
没有人能拒绝萩原研二,在他充满了担忧和关怀的声音里,抽噎的女生颤抖着点了点头,声音沙哑:“我叫田村纱荣子……”
她叫田村纱荣子,是连锁药妆店松本清的店员——那是半年前的事了。半年以前,她遭遇裁员,待业在家,靠交往一年半的男朋友,也就是现在躺在地上的三浦信次养活。三浦信次是某间初创IT公司的社长。
萩原研二觑了眼同期们的眼神:“IT公司是什么呢?”
“就是……和电脑有关的业务吧。”田村纱荣子斟酌着吐出一个名词,看得出来她自己也一知半解:“我不太懂,但是信次他很有钱。”
“哦……”
计算机还是新兴学科,不了解的大有人在。警校的同期们发出了恍然大悟的声音。
“多有钱?”松田阵平冷不丁地发问。
“……就是很有钱。”
“只有你们两个人出来吃饭?”萩原问。
“对,今天是我们俩约会,他很爱吃和牛,和下属们经常一起吃。今天又来了。”
看得出来,田村纱绘子对男友的安排有一丝隐约的埋怨。和女朋友约会跟和下属吃饭在一家店?是否有些太没情调?
但这些微末的情绪,都被浓重的悲伤和惊恐遮住了。从头到尾,她都眼眶微红,声音颤抖。
“不是自杀,是他杀。”
这时候,成濑杏里走了出来了。
她未来要去鉴识科,拥有基本的眼力和技能。可惜了,不能破坏搜查一课即将接管的第一现场,所以只能在外圈遥遥用肉眼观察。
她得出了结论,因为没有血液流出,所以排除了外伤的可能。大概率是毒杀。
毒杀,这就有点难办了。毒杀不需要嫌疑人在现场,倒推过来,现场的人未必都有嫌疑。萩原研二望着乌泱泱的人群,感受到一丝棘手。
……嗯?
萩原研二揉了揉眼睛,看了又看。确定这一次不是幻觉了。
璨璨的金发黑皮,和带着口罩也遮不住的蓝色猫眼。躲在人群的最后方,恨不能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但萩原还是一眼认出了他们。
小降谷,小诸伏。你们两个怎么会混进今天来吃饭的顾客里啊?
不奇怪,不奇怪。他都特意告诉这两个人联谊的时间和地点了。他们偷偷在外面吃一顿饭,算是单方面参加,这不是很正常的吗?
只是好巧不巧,碰见了凶杀案,被堵得溜不出去。又不敢被同期们发现踪迹,只能拼命降低存在感。
一旦被谁发现的话……同期们肯定会疑惑为什么这俩人参加个联谊兼送别会还要单独行动,遮遮掩掩。再被聪明的人想到答案,他们入职后的保密工作难度会陡然增加。
萩原深吸了一口气。
“怎么了萩?”旁边的松田察觉了他颤动的腮帮子。那是他情绪到了极点才有的反应。
如果是别人,萩原研二一定会瞒着。可这是小阵平,他和班长是唯一一个能帮忙解决现在麻烦的人。
于是,松田阵平顺着萩原研二下巴抬起的方向望了过去,轻轻“啊”了一声。
“还是来了啊。”松田似乎无限感慨。
“不过,来了可就不好走了。”即使到了这个时候,他还是没忘记幸灾乐祸降谷零。
被幸灾乐祸的人拉下兜帽,低着头,躲在人群中间尽可能降低存在感。暂时没被同期发现,但身边有好几个顾客不着痕迹地离这两人远了点。
没办法,太鬼鬼祟祟像坏人了啊。
“你去还是我去?”
“还是我去吧,小阵平。”萩原研二顿了一下:“你的脸……还是对别人比较管用。”
松田阵平当然听出来这是在揶揄他长相生来偏凶,瞪了一眼幼驯染。而就在这时,警笛声从远处飘进这间烤肉店。
说不好,是暂时解除了店里的紧张气氛,还是让气氛更加紧张。
“警视厅搜查一课警部,重冈康史。听说有人报案称这里有凶杀案。是谁报的警?”
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对视了一眼,主动站了出来:“是我,重冈警部。我叫萩原研二,是今年的警校生,即将加入搜查一课。”
人群中,有警校的同期低低“咦”了一声。报警的人不是松田阵平吗?但考虑到两个人的去向,就以为松田这是把表现的机会让给了幼驯染。毕竟今天出警的人有可能会成为顶头上司。
重冈警部没说话,他身后的人却说:“啊,是你啊。”
萩原研二望过去,是一张没见过的面孔。
但那张微胖的,圆钝的,略显和气的面孔显然认得他:“我听小林提起过你,说明年我们一课要来几个了不起的新人。其中就有你的名字,叫萩原对吧。”
萩原研二对他点头:“你好,目暮警官。”
目暮十三:“哈哈哈哈哈哈哈,叫什么警官啊,以后就是同事了。”
“好了。”重冈警部打断了两人的寒暄,肉眼可见地对着萩原的态度好了起来:“既然是你报的警,你来描述一下现场。”
“平成元年十月二十六日下午一点三十六分左右,有一男性死于焼き肉のわかみ烤肉店,被害者名为……其同行人为……该男子已失去生命体征,死因暂时不明,初步断定为他杀,关于死因,目前猜测的可能性有……案发后,同期们第一时间封锁了现场,在场人员为……”
搜查一课的警员们一边忙着封锁现场、采集证据、处理群众情绪,一边听着萩原研二有条有理的汇报,心中都松了口气。就这几行字,不知道给他们省了多少功夫和麻烦。
还是有懂行的自己人在靠谱啊!
萩原研二一口气说完,又看着重冈警部的眼睛说:“重冈警部,我有重要的情报必须向您单方面汇报。”
也许是刚才的行为搏得了赏识,重冈警部没骂他瞎胡闹:“和本案有关?”
“嗯……有一半关系。”
“行,那你过来,单独告诉我。”
“……”
十几分钟后,警校生被抽调走了大半,负责安抚并质询烤肉店的客人现场情况。萩原研二看到被分到自己手头上的两个人,露出个微笑。
“走吧,小降谷,小诸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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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出烤肉店,降谷零就把卫衣的兜帽从头上摘了下来。来烤肉店的时候,为了掩盖他过分显眼的金发,即使忍受着炭火炙烤,也不得不带着帽子。刚才为了躲避同期不得已把帽子拉得更紧,汗水洇湿了金色的发尖。
现在终于能够松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