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渐近,郁湛一身官袍未褪,邵欣匆匆瞧了他一眼又立即扭过头去翻了一页手中的书。
“昨晚睡得可好?”郁湛撩袍在她身边坐下。
“我这里不需要这么多人伺候。”这左邻右舍的,太惹眼了,更何况她自己也不习惯。
“待过几日你随我回家,这些人自会撤了。”
恰在这时,婢女端了茶水上来,郁湛随手接过抿了一口,是他用惯了的茶。
“她们来时,随意带了几样府中的茶,你若是不喜,便吩咐她们换了。”
邵欣的视线仍落在手中的书页上,“我一向粗茶淡饭惯了的,也品不出什么好茶来。”
郁湛闻言一笑,“那听起来倒是很好养活。”
这话此时说来便有些暧昧了,邵欣沉默片刻后,将手中的书合上搁在一旁,终于转头面对郁湛。
“康成侯府那边,圣上是何处置?”
“康成侯教子不严、纵子行凶,流放北疆,康成侯府降为康成伯府。”
邵欣不由攥紧拳头,眉眼满是压抑的愤怒,“死了那么多人,最后竟只是流放。”
郁湛明白她的愤怒,对于康成侯夫妇作下的孽来说,这样的处罚的确太轻。虽说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可事实上,天下间又有谁会真的信这句话呢?
圣人到底还是顾念着康成侯府过往功勋,又兼之真正的凶手褚嘉言已死,这才作了如此处罚。
尤其,郁湛心里更是明白。若非康成侯还留着一条命,圣人也不会准许阿欣的赎刑。在他眼里,这便相当于康成侯府和阿欣这个原告各退一步。
“你放心,”郁湛握住邵欣的手,“他在北疆的日子不会好过。”
眼下想要康成侯的命还不到时机,“只要以后康成伯府渐渐淡出圣人的视线,让他再也想不起,到那时便是的死期。”
邵欣闻言心中一紧,立刻反握住郁湛的手,坐直了身子急切开口:“你不许动手。”
他合该永远如明月高悬天上,永远正直、高洁、秉公执法,不该沾上不该沾的血,污了他的仕途。
“好,莫急。”郁湛立刻轻拍她的手背安抚,“我不会做什么,你别担心。”
邵欣抽回手,重新坐回去,“其实这样的结果已经不错了,毕竟对方是堂堂勋爵侯府。”
犹记当初自己逃离侯府之后,每天想的都是怎样活到明日。回头报复侯府?那是想都不敢想的事。
郁湛没有多说什么,只吩咐婢女传膳。
一桌的菜全是邵欣偏爱的口味,可她却只吃了几口便搁了筷子。
“郁湛,我想过了,我不想跟你回郁府。”
郁湛手中的筷子顿了顿,“好,你不想住郁府,那便继续住在这里,我找主人家买下便是。只是这里东西到底不齐全,待晚上我吩咐寒山去置办……”
邵欣打断他,“我的意思是,我会照我原本的打算离开京城。”
这一趟来京,本来就只是为了褚星文的事,若不是重遇郁湛,这个时候她早已离京了。
“这个不成,你眼下身子还虚着。待你身子养好一些了,你想去哪里,我陪你去。”
“郁大人,”邵欣看着郁湛,“你这样聪明,不会不明白我的意思。”
郁湛也搁下手中的筷子与邵欣对视,“如今我们是已经有了婚书的夫妻,这件事圣上也已知晓。你不能离开,至少这个时候还不能。”
“难道就不能对外解释说我离京养病去了吗?”邵欣头疼。几个月之后,自己便已不在人世了,到那个时候这世上的一切也便再跟自己无关了,再清净也没有。
“至少过了这阵风头。”
郁湛重新执起筷子为邵欣夹了菜到碗里,“我同陆大夫说好了,今日傍晚他会来为你看诊。”
“何必多此一举,”邵欣看着自己碗里的菜没有动,“为了几个月的夫妻名分实在没必要。”
他该清清白白娶一个名门贵女,将来生几个像他这般聪慧伶俐的孩子,一生顺遂,无灾无难。
“不过是几个月的夫妻名分,阿欣都不愿给我吗?”
这话若是换了两月以前问出口,郁湛必定是没底气的、患得患失的,可眼下他语气里分明带着几分调笑。只因他已确信眼前的女子深爱着自己,那日在刑部牢房,她同自己说起她与自己过往的数次缘分时,眼里是闪着光的,嘴角是带着笑的。
在她的记忆里自己是那样的美好,分明是好几年前的事了,她却连当时的细节都记得一清二楚。
听到他如此唤自己,邵欣心头猛跳,慌乱得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郁湛见状也不逼她,只道:“天下良医甚多,总有法子解了你的毒。”
正如一年前,她以为自己死期将至,已经准备跟乔家人同归于尽,可陆修那边还是寻到了延续她性命的法子不是吗?这世上的事谁也说不准,指不定就能寻到一个医者恰好能解她的毒,郁湛愿意这样去相信。
郁湛用过午食后,依旧回户部上职。到了傍晚下职时,陆修依约前来为邵欣看诊。
“没什么大碍,你前几日刚毒发过,眼下身子还虚,待养几天就好了。”
陆修进来时便看到这满院子伺候的下人,郁湛的确对她很上心,奈何苍天无情,偏邵欣体内有这要命的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