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
众妃眼见负有罪证的付氏有可能被留下,而自己却没得到肯定答复,个个正欲再作争取,就闻一道冷声自高椅沉沉落下。
“都退下。”
皇帝冷言少语、言简意赅,令原本喧闹轰乱的殿宇霎时鸦雀无声。
妃嫔们再无只言片语,带着各自的宫人安安静静地行礼告退。
孙公公和婵娘在最后关上了殿门,偌大的主殿只余帝后二人。
寒枝侧目瞅了一眼,分明是他将人都赶走,此刻又惜字如金一言不发。
“是陛下故意让她们知道那些事的?”
单就更改玉碟一事,完全可以不让淑贵妃知道。
俊和没有否认,撩袍从椅上站起,转身直视着她:“寒儿打算自己面对一切么?”
“可她们若不是被我选入宫中,本不该……”
寒枝仍然放不下扎于内心深处那根愧疚的刺。
除此以外,她亦习惯了凡事依靠自己,不仅从未想过借助旁人的力量,反倒还总要替人事事安排妥当。
但他不能让她们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接受她的善意,直到出了宫也不知她的好。
“那朕呢?”
俊和俯身凑近,一双桃花眸微微眯起:“朕是你的夫君。”
“那夫君为何要把曾经谋害我的人放出来?”寒枝偏开眼,起身下了足承。
即便背对着那人,也能感觉到墨瞳聚缩时释放的微惊和锐利。
若无皇帝的旨意,付莹莹在被押送到目的地之前,绝无可能有逃走之机。
但俊和的回答出乎她的意料——
“以免你要在宫外费心救她。”
他果然都知道,将付莹莹送往南方,并不是任其自生自灭,而是那里有一片玉石宝地。
今日她若迷途知返,尚可发挥一些余力;如若不能,只要继续做出丝毫伤害皇后的事,便会被立刻处以极刑,万劫不复。
寒枝回过身来,故作不满地低着头鼓了嘴,仿佛自己被愚弄了一般小声嘟囔:“陛下是不是连白榆的身份也知道了?”
俊和没说什么,上前环住凤袍纤细的腰身,满心满眼皆是征服欲褪去后的心疼。
“以后不许再有任何事瞒着朕。”
其实此次多亏结璘,早早向他禀明了利害。
否则谁能想到,她为了成全亲近之人,竟连守护月神的星官也能调离身侧,还因操之过急险些让白榆与她生了隔阂。
“嗯……”怀前的人儿忽然抬额,面上浮起一层薄薄的绯雾,“好像没办法了。”
她轻踮起足尖,在帝王耳边吐出几个字。
下一瞬,那张向来波澜不兴的冰冷面庞,先是闪过一抹难以置信的惊喜,随即转变为前所未有的动容笑意。
一望无际的墨瞳有如雪后初霁,深不可测的渊池被晴光照耀得波光粼粼——而那束光,来自她眼底有如皎月的澄澈清泠。
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掌带着些微颤抖,无比怜爱地覆上她轻拢于小腹的手背。
几乎同时,寒枝的双足再没能落地,整个人被龙袍小心托抱而起,任由他步履迅速而沉稳地迈入寝殿。
窗外天色尚未过午时,寒枝却被轻柔地安放在榻上,还盖好了寝被。
俊和坐在床前定定地看着她,似乎一松开手,眼前的月亮就会带着美妙到不真实的梦境重新飞升回天边去。
她果真有了他的骨肉……?
准确地说,比起这个孩子本身,更令人欣喜的是她终于愿意诞下他的子嗣。
从此日与月,帝与后,乃是真正的乾坤一体,紧密同心,再没有什么能将他们分开。
而他们的后代,将会千秋万岁地承继曦国山河大地,将千百年前出现在这片土地上的日神、月神和人类的血脉,永久延续下去。
“怎么不早些告诉朕。”
以她精湛的医术,必定早就知道了。
然而他的语气满是温柔疼惜,丝毫不忍斥责。
“唔……近日一直忙着,还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帝王的眉眼倏尔微不可察地一沉。
就在她主动提起遣散六宫的那晚,她还问他,是不是想要子嗣。
她说她会安排好一切,他本以为自己并不在其中。
难道为他留下血脉,也是她那个孤身赴险计划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