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那样要求,她当然会讨厌你。”明蓝倒是很理解女儿的小情绪,她警告明律,“你不要对她有任何要求,就算是看到了和你的想法相悖的事情也不用说出来,明白吗?”
“为什么?”明律非常疑惑,“你对我要求就很多,我就算是不认可不理解可也都一一做到了;她既然是我的女儿,也应该像我一样才对。”
明律想讨论这件事很久了,但明蓝一直不给他机会,这次他总算是把心里的疑惑都说出来了。
明蓝非常不高兴:“她是你的女儿并不代表她就属于你!她有自己的想法,不是谁的附属品!你不要觉得她是你的孩子你就可以要求她怎么样,你也别想把她变成你心中的好孩子!”
说着说着,她气得掉眼泪:“你看到我爸那样子,就觉得地球人的女儿都该属于家长,都该被卖掉吗?!”
明律知道,人类会在极其悲伤的时候,从眼睛里分泌出含有一定盐分的液体。
那就是眼泪。
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就在掉眼泪。
没有什么表情,也没有发出什么声音,她就一边磨着刀,一边任由眼泪往下流。
明律出现在她面前,请求这个地球人成为他的研究对象。他给出了一些微不足道的金属,看着这个地球女人用这些石头把家里人唬得团团转,最后买断了他们的亲属关系。
之后她就再也没哭过。
这是她第二次哭。可明律发现自己没办法像第一次看到她那样平静了。
他的心脏跳得很快,脑袋卡卡的不太灵光,只能慌慌张张地拉着她的手:“我从来没这样想,我从来都没有这样想过。”
他们的初见并不愉快,至少对于明蓝来说是这样。
一个被家里人急着嫁出去的乡下姑娘,不管对方是好是坏,可是能给高额的彩礼,所以就像刷锅水一样泼出去。最讽刺的是,别人给的高额彩礼,又被哥哥送给别人家,然后变成嫂子的兄弟的彩礼又给出去。
钱啊钱,就在不同的家庭之间流转,每个家庭在体验短暂的富裕之后又迅速失去。伴随着如此费力交换的只有各家的女儿罢了。
“那你是什么意思?”明蓝冷冷地问,“因为你是瑶瑶的爸爸,所以你就可以理所当然地培养她?”
明律一头雾水:“可她是你的女儿,她不应该像我一样听你的话吗?”
他对这件事不满已经很久了。明蓝对明瑶几乎算得上没有要求,反而是什么都听她的。既然明瑶是她和他的孩子,就应该像他一样省心,不给明蓝添乱;更应该像他一样,什么都听明蓝的才对。
明蓝舍不得教育她,那这件事自然就落到了他头上。
“她应该为你主动承担家务,减去你生活的烦恼;应该好好学习,多多参加比赛,为你争取荣誉,不让你被其他家长看不起;还……”
“明律。”明蓝轻轻喊了他的名字,释然道,“我大概懂你的意思了,但是她不需要。”
他却觉得有些发冷。
“她什么都不用做,因为她是我的女儿,所以我就会爱她。”明蓝轻声地、温柔地解释道,“就算她不聪明、不漂亮、不够懂事。”
明律睁大眼睛,像是遇到了什么不可理解的事情,又或是某种无法辨别的信息。
他在明蓝面前向来是没有什么辩论资格的,因为她总是有办法把他比下去。虽然,他打心底里不认同;可是,他也忍不住按照她说的那样去做。
一直以来都是这样的。明蓝是最资深、最聪明、最厉害的地球人,也是最懂他想要什么的人,也是最理解他研究课题的人。
所以他也一直都很认真地执行她的每一个要求,常常不会追问到缘由的尽头。
她能做出全宇宙最好吃的面包,她知道每个人话语和行为背后的心理动机和成因,她总能买到最好吃的蔬菜,她总能在一瞬间把普通的屋子变成漂亮、温暖的家。
她会不计回报地给予陌生人精神或物质的礼物,教会他怎么在地球上更好地生活,告诉他怎么处理心里奇怪的情绪。
她是一个这样好的老师,所以他也愿意无条件地听从她。
可是她现在却说,她的这些好,可以无条件地给予她的女儿。
他知道,那是因为她爱自己的女儿。
爱,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课题,一个明律至今都还在研究的神秘存在。
“她什么都没有付出,就能得到你的爱。”明律是真的很困惑,“可我做了这么多,你为什么不能爱我呢?”
你给我一个独属于我的名字,你给我在地球上温馨的生活,你给我以崭新的生命体验。
但你却吝啬地不肯教会我什么是爱。
他有一点可怜地看着她:“你对我不公平,明蓝。”
于是他突然发现他也在对明瑶不满,不是不满她的散漫、混乱、心血来潮和爱幻想。
而是在忌恨她能得到明蓝无条件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