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说，明律是因为研究‘爱’才出名的。”明瑶忍不住问，“可我感觉他完全不懂啊，你们闪星怎么判定的啊？”

“老师的项目当然没有任何问题。”可儿解释说，“可是‘爱’这种很古老的东西，闪星早就没有了，他能够发现并做出定义，还有大量详尽的案例参考和数据分析，这是很厉害的！”

刘星乐了：“那我要是过去写一篇‘我的护士母亲’作文，是不是也能拿奖啊？”

他长到现在除了“助人为乐”和“进步奖”以外还没得过什么像样的奖项，这要是能在外星拿奖，他妈妈肯定高兴坏了！

“那不一样。”可儿抿嘴，“你们地球本来就有爱，这个东西对你们来说已经不罕见不稀奇了。”

“当然还是很稀奇的。”明瑶背着手，做出一副深沉的样子，“法海就不懂爱，否则就不会拆散白娘子和许仙了。”

明瑶以前最喜欢的电视剧就是白娘子了，会守在电视机面前和妈妈一起看。她每次玩过家家都要当白素贞，还用枕巾当披帛。不过随着《还珠格格》的热播，她的最爱已经变成了小燕子和紫薇。

可儿不懂：“白娘子？”

“就是一只千年蛇妖啦。”刘星解释道，“她和凡人许仙谈恋爱，然后一个叫法海的和尚物种歧视，不准他们在一起。”

可儿更惊讶了：“你们地球人都这么落后了，竟然还好意思歧视别的种族？”

“那这么说，你们闪星人也不可以歧视地球人。”刘星抱着胳膊说，“明律叔就老是说地球人不好，你也觉得闪星人比地球人更聪明。”

“我没有歧视，很多时候只是客观陈述。”可儿看向地球长大的闪星人明瑶，“瑶瑶，你怎么说？”

“嗯……嗯？”明瑶回过神来。

她刚刚在想四川的白娘子为了为了浙江的许仙淹了江苏好像不太好；还想到许仙晕也是可以理解的，如果她老公是条蛇她也会吓晕过去；不过代入妖怪的话真是太好了可以飞来飞去变出光团；又想到可儿送自己的通讯器可以瞬移，那不就是和妖怪的法术一样吗？

“既然外星人真的存在，那妖怪是不是也存在啊？”

“不排除这种可能。”可儿慎重地点头。

刘星来劲了：“那还等什么啊，我们去找妖怪吧！”

“先让我研究一下，做一个妖怪探测仪。”可儿总结道，“我回家吃饭了，拜拜。”

说着，她又从明瑶的衣柜钻回她的空间站。

刘星和明瑶对视一眼，意识到他们也该吃饭了。

“但是我不太想出去。”明瑶蔫嗒嗒地说，“外星人爸爸又要挑剔我的餐桌礼仪了。”

“我们去找我妈吧，医院食堂也挺不错的。”

明瑶高兴地点头，跟着刘星就要往外跑，结果只看到了明蓝。

她一个人呆坐在沙发上，没有说话。

“妈妈？”明瑶跑过去坐在她旁边，“你不高兴吗？”

“没有。”明蓝下意识搂住女儿，“只是我发现自己也忽视了很多事情，在思考该怎么办。”

“那个人呢？”明瑶左看右看，“他是不是欺负你了？”

“也没有。”明蓝笑着捏了捏她的脸，“瑶瑶，我问你，你希望有一个爸爸吗？你会不会怪妈妈，没有给你一个完整的家庭。”

她自以为是地觉得自己就能给女儿全部的爱。

“怎么会？我有没有爸爸都无所谓啊。”明瑶说，“但是如果能多一个人来爱你，是件好事。”

“就算那个人是你讨厌的？”

“……你要是喜欢，我就愿意少讨厌一点点。”

刘星把不住现在自己该不该出声，只好站在储物柜旁边发呆。

没想到柜子门突然打开，明律从里面钻出来。

刘星吓了一大跳，嗷了一声蹦跶到明瑶旁边：“你们闪星人为什么都这么喜欢从在别人家的柜子乱开通道啊？！”

明律本来不想搭理他，但是他是女儿的好朋友，所以他淡淡解释了一句：“因为有门。”

明蓝的表情也带着疑惑，她以为明律还需要时间整理自己的情绪。结果对方拿出了一沓文件：“这是我拟好的幸福家庭经营指南，你看看还有哪些地方需要修改或者补充？”

明瑶大惊失色：“妈妈——你们到底谈了什么啊？！”

我到底错过了什么剧情啊？

——

在明蓝看来，爱是相当简单的一件事。爱是弟弟总能多得到的那个鸡蛋，爱是父母从不仔细斟酌或衡量的选择，爱是下意识脱口而出的呼唤。

爱是什么也不懂的、两岁大的女儿，跌跌撞撞地拥抱她，亲吻她脸上的眼泪。

爱是刘梅妈妈对她和她孩子一如既往的耐心与絮叨；爱是刘梅把自己拦在身后，对着别人破口大骂时的声量。

爱是……在那个人离开时，不合时宜的幻想与期盼。

幻想他能突然打开情窍，期盼他能回到她身边来。

而他最终没有回来，不，不该用“回”这个字，因为地球并不是他的家。

他只是没有来，就像明蓝等了这么多年没等到的母亲的心软。

所以，她不再期待。

爱很简单，但是挑选给出爱的人很难，给出爱的方式也要小心翼翼。

只是她一直都没想过，那个人也有爱她的可能。

看着面带委屈的明律，她才恍然大悟——原来，他也不是完全没有动心。

她有些遗憾，有些惆怅，又有些辛酸地吐露了一个隐藏在心底小小的秘密：“其实，我等过你。”

在她最无助的时候，一个穿着怪异却闪闪发光的男人出现了，他愿意给予她一切，她怎么可能不喜欢呢？

只是光这种东西，靠近了才会发现什么都抓不到，你只能感受到它的亮度，却永远无法把它留在手心。所以她不敢动心。

但爱，又是无法控制的一件事——“我喜欢过你，明律。”

说出口后，才觉得释然，甚至有一些痛快。

明蓝微笑着，终于补完了多年以前的一个小小的句点。

明律瞪大眼睛，又露出那副信息过载无法识别的表情，呆愣地转过身回到自己的空间站了。

“我喜欢过你，明律。”

这句话复制粘贴了无数条，在他的大脑里反复刷新、加粗、滑动。

他已经无暇处理“过”这个代表过去状态的字。

喜欢，是爱的一种浅层形态。也就是说，明蓝愿意给他爱。

明律心满意足，在欣喜之后感到了巨大的恐慌。他深深地知道，爱是一种飘忽不定的、受到多种因素影响的复杂状态。

他只知道他非常非常想要一直拥有这份爱。

他快速查阅了地球上所有关于爱、婚姻、幸福的文献资料，然后列出了他能做出的最完善的规章制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