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知道。”薛尧晟附和了声,没让话掉地上,“还上呢?”
后脑那一下摔得不轻,医生建议过静养,但徐鹤卿严厉,没让出院后就去上学已是“静”的极限,落下课程就太过了。
“还上呢!”柳栖鹤丧着脸,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跟随电影台词响止,断断续续地发牢骚:“我以为熬到回学校就能翻身农奴把歌唱,结果只是停了语文生物和英语。我现在,每天晚上,除了学校发的、堆成山的卷子,还有额外的数理化作业!抄都没得抄!整个周末都要补课!这简直就是剥削,是压迫!呜呜…我好命苦啊~”
薛尧晟其实不是每个字都听进去了,小部分原因是环境音干扰柳栖鹤声音又小,大部分原因是柳栖鹤一脸委屈地小嘴叭叭叭,可爱。如果他眼前有弹幕的话,那此刻一定飘满了“想摸摸他”。当然,是很纯洁的那种,揉揉头发、捏捏脸、玩玩手。
“一对一和坐牢有什么区别吗?没有。”柳栖鹤自顾自地倒苦水。“哈…”他用力呼出口气,弃疗似地乱抓稻草,也不管是不是救命的,“晟儿啊~是哥们儿就有难同当。陪我上课吧,我给你掏学费。京城名师,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成啊。”
“。?”被打断施法的柳栖鹤懵了,他就是打嘴炮而已,没真期望过薛尧晟会答应,难以置信地问:“真的?!”
“真的!”薛尧晟笃定道。有更多私下相处的机会,简直天降好事,他要得意忘形了。“不用你掏学费,我自己掏。”
“那不好吧?”客套而已,柳栖鹤早被及时堵住小金库的星星眼出卖干净。
“挺好的啊,像我这么热爱学习的人…你说是吧?”
好像在被阴阳,但没有证据。柳栖鹤撇了他一眼,“我认真问一次,你真想补课啊?跟我一起?”
“嗯,真啊,尊重一下高三呗,我又不嫌分多。”薛尧晟打小考试就十拿九稳,他也没做状元的雄心壮志,所以从没动过补课的念头。“怎么,你又改主意想自己偷偷卷了?”
“我卷寿司啊卷!”柳栖鹤可看不上“偷学”行为了,他不服气地撞了一下薛尧晟大腿,问:“那你想什么时候开始?我跟老师说一声。”
“我无所谓什么时候,”薛尧晟的指尖挑起桌面上的中性笔,开始转不匀速的圈。“你要上得无聊,就这周?” 原本看向柳栖鹤的目光状似无意地移到那只笔上,又扬回一半高度,停留在柳栖鹤脸上。
柳栖鹤藏在另一只胳膊下的手下意识握拳,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紧张。“你,别把选择丢给我呀?”
电影切了远景抒情,班里所有的窃窃私语都被迫中止。
「这周?」薛尧晟将写了字的书角推向柳栖鹤。
柳栖鹤用离得近的左手写了个丑丑的「OK」。
静下来不便再交头接耳,柳栖鹤又想睡了。薛尧晟抽出两本厚参考书,摞在柳栖鹤桌角对着走廊那边的书堆上,加筑视线盲区,耳语道:“睡吧,我帮你看着。”
“我还是别趴着睡了,”刚才老师点名了一个后排睡得放肆的同学,柳栖鹤不想顶风作案。“你借我靠点儿呗,”他已经贴着中间线了,不好再往左,于是晃晃肩膀示意薛尧晟过来点。
薛尧晟挡着嘴嗤笑了声,“真能使唤人。”他在进入高|潮的配乐里,口嫌体正直地挪了椅子。
“诶?你那颗虎牙竟然是多出来的?”柳栖鹤歪着身子半睁着一只眼,正好仰视到薛尧晟的嘴。
薛尧晟有颗存在感特别强的虎牙在左上侧,柳栖鹤一直以为它只是长得比较突出,毕竟没事钻别人嘴里看别人的牙很不礼貌,所以他直到现在才发现下面还有颗被挡着的短点的小尖齿。
“嗯,多生牙。”
“怎么没拔掉?”
“我挺喜欢的。”
柳栖鹤打了个饱满的哈欠,“那留着也挺好的,咬人都能多占点儿便宜。”其实是想真心夸一句“蛮可爱”,第一次看到就这么觉得,但他已经困到胡言乱语了。
“谁爱咬人,我么?”薛尧晟眼皮一跳,他也不知道柳栖鹤是怎么养成这个习惯的。别人打闹上手,他上嘴啃,“你还欠我多少疫苗没报销?”
柳栖鹤没什么力气地顶了一下薛尧晟的肩膀,含糊嘟囔了句:“说谁是狗呢…”就睡过去了。
教室里人多,都是火气旺盛的青少年,空调自是能多低开多低。
两层薄薄的短袖紧挨着,薛尧晟能清楚感受到胳膊靠近肩膀的地方,与室温差异明显的柳栖鹤的体温不断传导过来。
另一个人的热暖钻进身体,如狂妄的野火过境,点燃如浮絮般织缠遍野的隐秘情愫,大量堆积的一氧化碳和二氧化碳让人头晕目眩。
探索人生与哲学的电影,薛尧晟看出了爱情片的悸动,与内容无关,是他的心一直枕在云朵上。
柳栖鹤的脑袋往下倒了点,薛尧晟的胳膊便生出一阵细微的痒。他垂眸,静看了会儿,接着用左手搭上右胳膊,指腹悄无声息地轻捻柳栖鹤严重越界的发梢。
教室里窗帘紧闭,灯全关着,屏幕中微弱的光不足以照明。昏暗让薛尧晟的世界坍缩到无限小,仿若触手可及便是能拥有的一切。
“好爱睡觉啊,小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