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马的更衣室在走廊的另一头,门关着,但声音关不住。香槟开瓶的闷响一下接一下,像远处的烟花。有人在唱歌,调子跑得离谱,可没有人介意。拉莫斯把剪下来的一截球网搭在肩膀上,像一条奇怪的绶带,头上戴着一顶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假发,对着每一个镜头咧嘴笑。
艾沃尔刚紧急冲洗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避开这些“发疯”的队友,往自己的柜子那边挪。他头发还滴着水,毛巾搭在肩上,路过拉莫斯的时候被那顶假发晃得眼皮一跳,赶紧侧身让开半步,这雷霆审美他也是受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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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切洛蒂坐在新闻发布会台上,面前的话筒排成一排。他的西装外套不知道什么时候脱了,衬衫袖口卷到小臂中间,脸上带着那种“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都不重要”的温和笑意,大概也包含一些志得意满。他刚开口说了一句关于“艰难”和“折磨”的话,门就被撞开了。
拉莫斯、赫迪拉、莫拉塔、佩佩、莫德里奇、伊斯科、马塞洛还有当人形立柱的艾沃尔,七个人,一个接一个,像一列脱轨的火车冲进会场。他们围着安切洛蒂的桌子又唱又跳,有人拍桌子,有人把香槟往空中喷,金色的液体落在安切洛蒂的肩上和话筒上。
安切洛蒂没有阻止,他抬起手,在桌面上跟着节奏敲了几下,像一个终于允许自己加入孩子们的、平时太过体面的父亲,艾沃尔默默吐槽他装,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装淡定。
于是他偷偷地指使伊斯科抓着安切洛蒂跳舞,安切洛蒂被伊斯科拽得歪了半边身子,嘴上还念叨着“冷静、冷静”,人却已经半推半就地站了起来。
拉莫斯把假发往安切洛蒂头上一扣,全场闪光灯炸成一片。安切洛蒂伸手扶了扶那顶歪到一边的假发,到底没摘下来,大小眼更明显了。
“马德里今晚会是一个不眠之夜,”安切洛蒂在歌声的间隙里说,声音被盖住了一半,“我们已经为丰收女神广场的庆祝作好准备了。我要把奖杯献给我的家人。”
他的西装后来被香槟浸透了,贴在身上,可他看起来一点也不在乎。一个拿过四次欧冠的教练,在第五次的时候,被自己的球员用香槟浇了一身,然后笑了。足球有时候就是这样:最伟大的时刻,穿着最湿的衣服。
走廊另一头,西蒙尼走进发布会现场的时候,记者都起身相迎,他坐下来,脸上的线条比比赛时柔和了一些,眼睛是红的,但没有哭。“这场比赛打得很艰辛,”他说,“现在,我们该为下个赛季养精蓄锐,球员们还有他们的世界杯之旅,我为我的球员们感到自豪。”
有记者问他,马竞距离冠军只差两分钟,他会不会在很长一段时间里睡不着。他想了想,说:“我现在并不悲伤,只是为没有实现目标而感到遗憾。我为我中场的大意感到懊悔,但这不是我们能阻止发生的。生活就是如此:或许你在某一天拥有了一切,然后再接下去的一天又一无所有。”
他给这支马竞打了九点五分,满分十分。差的那零点五分,大概就是第九十二分四十八秒到第九十三分钟之间、那几十秒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