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沃尔漫无目的地扫视着光明球场，目光掠过草皮上撒欢庆祝的队友，掠过看台上翻涌的白色围巾，就这样站上了欧洲之巅的领奖台，他心里却莫名空落落的，像一场漫长追逐突然没了方向。

“在想什么呢，你最近不对劲。”来人是安切洛蒂，他被弟子们抛了几下过后，脸颊还泛着红光，走过来一把搂住艾沃尔的肩膀，用力晃了晃，“你最近太沉默了，我都有点不习惯了。”艾沃尔扯了扯嘴角，装作不在意，把湿透的球衣往肩上一搭：“没什么，你下赛季还会在吗？”

安切洛蒂的笑容微微收了收，把手从他肩上放下来，半开玩笑地挑起眉毛说道，“你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我们可是刚拿了冠军，你就开始想要我走了？”

艾沃尔扁了扁嘴，把视线从那片被灯光照得发白的草皮上移开，闷声嘟囔了一句：“我不是那个意思，也对，你都拿到俱乐部梦寐以求的大耳朵杯了，肯定还会在的。”

安切洛蒂没有马上接话，只是侧过头看了他一会儿，“Ivo，虽然我下赛季大概率还在，但是离别才是职业足球的常态，你要习惯这个。”他顿了顿，语气缓了下来，“你要习惯不同的主教练、不同的战术体系、不同的队友、不同的更衣室氛围。这行当里，没人能永远待在一个地方安稳度日。”

艾沃尔没有回话，低头把搭在肩上的球衣扯下来，在手里攥成一团。远处队友还在把香槟往彼此头上浇，白色的泡沫顺着一张张笑脸往下淌，他忽然觉得自己像是被隔在了那层热闹之外，明明该是这辈子最畅快的一晚，心里却提不起劲来。

安切洛蒂大抵是看出来艾沃尔最近可能心里压着事，但现在情况紧急便没再多问，只是拍了拍他的后背，丢下一句“庆功宴别缺席”，就转身试图逃脱香槟的洗礼了，艾沃尔贼心不死，一把抓住安胖留给嗨上头的队友们之后——

自己跑回更衣室洗澡整理颁奖典礼上的仪容仪表了。

按照C罗的话是说，艾沃尔这小子最精了，看着无所谓，但哪次出现在镜头前不是收拾得干干净净、体体面面的，年纪不大心眼儿不少。

艾沃尔才懒得跟这帮浑身香槟味儿的家伙计较，他不能丢了雷东多家的传统，就算不像费尔papa那么讲究，他也是要脸的。

球员通道里的空气是另一种东西，它又热又湿，混着草皮碎屑、汗水和某种说不出名字的、属于失败的气味。马竞的球员先走进来，他们不愿意在绿茵场上多待，迭戈·科斯塔站在通道口，他已经换了衣服，受伤的腿裹着绷带。

他第九分钟就下场了，在替补席上坐了一百一十分钟，看着自己的球队从一比零走到一比五。他一句话也没说，和每一个走过来的队友击掌，手掌拍得很轻，像在拍一个睡着的人。

戈丁走进来的时候，眼泪终于掉下来了。他用球衣下摆擦了一把脸，球衣上印着欧冠决赛的标志，那个标志现在像一枚盖在伤口上的章。加比走在他后面，手一直搭在他肩上。

马竞的沉默是有重量的，那种沉默不是空的，是塞满了东西的：五十六分钟里只差几十秒的领先，加时赛里灌了铅的腿，拉莫斯跳起来的那一瞬间所有人同时意识到“够不到了”的那个念头。

西蒙尼在更衣室里等着他们，他对媒体说：“我告诉球员们别哭，不要因为这场比赛改变了生活，他们必须为自己感到自豪。”但在更衣室里，他说话的时候声音是什么样的，没有人录下来，有些话只能留在那四面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