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巫祝匆忙拦住：“此子本该祭天，如今狌狌以身承祭，此刀便不宜再落。”

但终究是不祥之婴。

总得处置。

大巫祝又卜一卦：

「困若不死，镇之则安；镇若不足，祭之则消。」

文季申：“什么意思？”

大巫祝解释：“神示暂留性命，不做处置。日后若乌松太平，便是天意已足，此子避见世人即可；日后若灾象复现，便是天意未足，那时再以他祭天，困自然消。”

众人纷纷认可。

毕竟「狌狌」不惜以命挡刀，此事太邪门了，不能总犯忌讳。

但刀既已拔出，总得见血。

文季申的刀尖在侧卧的婴孩脸上一划，从脸颊直到耳骨，血随刀锋涌出——以此作为「天意留情」的凭据。

之后，婴儿-阿沉被养在祝祠的小屋里。

不得出来见人。

也是幸运，文季申作为君长能力很强，带着乌松迅速强大，连连吞并了多个小部族，气势如虹。再传「狌狌」一事，大家又有了新说法：「还是君长的命格强大，一刀镇服不祥，愣是把大凶变成了大吉。」

文季申听了高兴，越发相信「镇之则安」。

阿沉因此活了下来。

至于那刀痕，脸颊上的随年岁渐浅，耳廓上的却一直明显，边上缺了一小片，没长拢。由于「避见世人」，阿沉长成了隐形的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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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狌狌」知晓往事，而不通未来。你说，它在阿沉身上看到了什么？”雩苏忽然问。

“我猜它看到了自己的孩子。”傅绝不假思索地回答。

「狌狌」形似猩猩，其新生幼儿可能与人类婴儿差不多，都小小皱皱的一团。它见刀落下，想必是物伤其类，才扑上来挡了那一刀。雩苏听后愣了：“所以，它并非看到了孩童的过往冤孽。”

“能科学解释的，就不必玄学了。”

“什么？”

还得解释什么是科学，傅绝棘手。好在雩苏很聪明，意会了，莞尔。

说回阿沉，雩苏的父亲对他很不错。

常让雩苏来祝祠跟他玩儿。

“他住在这里面。”雩苏挪开一个架形的祭器，露出半扇门，“我小时玩累了常睡这里，当时不觉得小。”

傅绝侧身进去。

里面是一个简朴小屋。

十来平米，有床有席有铺被，地上散落一些小零碎。没窗，有个不大的圆孔，能通气，也只能通气儿。通气孔边放着一根干枯的树枝，散发淡木香，冲淡了屋子的潮气和霉味。

“完全不能出去吗？”傅绝环视。

“能，但仅限于祝祠院内，且不能被看见。”阿沉也练就一身屏息隐形的本事。

父亲去世后，兄长继任，曾计划说服君长让阿沉以普通人方式生活。可惜没多久，兄长病逝，雩苏被送到青石里众部族，二人便分开了。

“后来呢，他被大巫祝善待了吗？”傅绝问。

“事情有些复杂。”

阿沉是一个不吉祥的「吉祥物」。

大家不敢动，怕出意外。

不动还无事发生。

兄长之后的三位大巫祝是同样的态度：「以前怎么样，现在照样。」

阿沉小时就很木讷。

长大也没开窍，整日没精打采的不理人。偏偏他自己也没有逃跑的想法，就这样，囿于祝祠一隅，直到现在。

他如果想出祝祠。

必须同时得到大巫祝和君长的许可。

“那你还让他跟苍隼野走？文季申发现了怎么办？”傅绝发现问题。

“没人注意他。”

雩苏的父兄严禁大家谈论阿沉，加之「避见世人」，久而久之，普通人都不知道这里还住着一个大活人。

“文季申肯定还记得他。”

“我希望他自由。”

傅绝沉默半晌，凝望雩苏的眼眸：“你撒谎。这不是真实理由。你既想让我帮你，又处处隐瞒。你是希望我不带脑子地执行你的一切命令？不可能的！如果你想找一个忠实的仆人或者死士，大有人在，但我不是。”雩苏的脸一下子白了。

雩苏冷静下来：

“我不是随随便便放他走，我们有个计划。”

次日。

傅绝跑到寝宫前。

亲卫首领瞪圆了眼睛：“你怎么还来？”

傅绝：“祝祠中人消失了。”

首领都不知道「祝祠中人」是什么。大总管可清楚得很，毕竟祝祠那一波人死后，寝宫还给阿沉送饭呢。他立刻向文季申汇报。

文季申的反应远比想象大，勃然大怒：“怎么会跑，不是在祝祠里关着吗！”

大总管：“这两三个月祝祠的杂事多，有多疏忽。”

文季申：“那就问雩苏要人！”

大总管何尝不想把锅全扣给雩苏，问题是雩苏就一个祝事手下：“理是这么个理。可他刚回来，压根儿忘了还有这么一个人，早晨整理祭器才发现。事已至此，就算问他要，他也给不出。”

而且雩苏还没封大巫祝呢。

天大的罪名也扣不上。

最后，文季申下令让亲卫首领率人全城搜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