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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君长文季申喜奇兽,更喜那份驯服的得意。他容不得忤逆,驯不服的,便会下死手。云鹿性子烈,不服新主,一撅子把君长掀翻在地。君长的脸着地,当场下令斩杀了云鹿。
这是后来知道的。
阿沉只说了一句「云鹿被杀了」,在场两人就全明白了。苍隼野的眼泪一下子飙出来,就要往外冲。雩苏连忙扯住他「小野你冷静,傅绝快抓住他」,傅绝拦腰抱住,阿沉也迟疑地伸出手按住肩膀,虽迟疑但力度大直接给苍隼野摁地上了。苍隼野挣脱不了,骂了没两句失声痛哭,一边哭一边咒骂文季申。
雩苏:“傅绝你去弄点声。”
怕外边听见。
傅绝敲了一阵磬,又坐下来敲缶。磬声清,缶声闷,一高一低,外人听了只当祝事在院子里练习祭祀的乐。他瞥眼过去,雩苏一直在劝,苍隼野坐在地上抱着头。雩苏劝着劝着,自己别过脸去,也不知道说了什么。
片刻后,苍隼野走出来。
脸颊的两道彩纹晕开了一些。
“你是一点都不会啊,敲的真难听。”苍隼野嫌弃地踢踢旁边木桩,努力装没事,重重的鼻音和红红的鼻头出卖了一切。
“你多大了?”傅绝问道。
“十七。”
“哦。”
这就对了。
这就不奇怪了,还没成年呢,控制不住情绪很正常。傅绝也是在他痛哭的一瞬推翻了原先二十七八岁的猜测,果然比雩苏还小两岁。
年少的首领们总会经历一次次狂风暴雨,大多数人零落成泥,少数人百炼成钢。
不知道苍隼野会是哪一种。
傅绝拂去杂思。
眼前的人或事都是地脉旧忆,做什么或什么都不做,均无法改变既定历史。
尽快找到凛吧。
否则滞留太久他会被地脉吞噬。
“你呢?”
“比你大点。”
苍隼野嘟囔说肯定没有,蹭蹭鼻子,没心情闲聊:“我该回了。”
雩苏不便出门送行。
傅绝送过去。
也是防着苍隼野突然想不开做出什么举动。不过,苍隼野的大劲已经过去,一路沉郁;阿沉紧跟左右,散发灰裳很不起眼。下河段部族的人早在城外等得焦急,从城洞能看到他们在城外走来走去。
苍隼野提了提精神:“傅绝,本来想用云鹿拐带你回去,哈,不说了我走了。”
“那阿沉……”傅绝问。
“他跟我走。”
“噢。”
傅绝看了眼阿沉。对方抬眸一对视,又耷拉眼皮,虽古怪,身上并无诡影的气息,这一点傅绝早确定过了。
“你把磬啊缶啊好好练练。”苍隼野突然认真。
“噢。”有点懵。
“你现在是祝事,总得糊弄得了人,别叫人逮着挑刺。雩苏自顾不暇,总有他也保不了的事,你平常自己多机灵点。”
“……”
傅绝笑了。
被比自己小的人教训了。
“你还会笑啊。”苍隼野一挑眉,“我认真的。明年春祈我还来呢,你要有点长进。”
“呵。”
“回见了。”
“一路顺利。”傅绝目送他板直腰杆朝弟兄们大步走去。
即使故事结局已注定,谁又能说并肩走过的这一段路就没有意义呢。
-
“阿沉是「狌狌」指定的不祥之人。”
雩苏擦拭祭器,说起往事。
部落信奉的神是天。
巫祝是神使,占卜大小诸事。
那年的乌松族屡遭大难,贼寇趁机入侵,老君长惊吓之下骤逝。
文季申成为新的君长。
他依照旧规矩在祝祠举行仪式,占卜族运。那时主持仪式的大巫祝,正是雩苏的父亲。
没想到一占是大凶:
「族中诞下了不祥之婴,若不清出,灾将不止。」
文季申以雷霆之势将当年出生的所有孩子全部抓到祝祠,也不管谁是不祥谁是无辜,就想一口气全杀了祭天。大巫祝连忙阻止:「祭天以牲,不以人,何况族中幼儿。杀无辜以媚天,天必降大祸。」
文季申这才中止了杀婴行为。
但要揪出不祥之婴。
恰好,有小族上贡了一只奇兽「狌狌」,白头白耳形似猩猩,传说能知晓往事。大巫祝将婴孩赤条条地摆一排,大的能站起来,最小的刚出生还在襁褓中。
这「狌狌」蔫头耷脑,十分没精神,挨个儿辨一辨。
走过一个个婴孩。
直到停在一个皱巴巴的新生婴儿,「狌狌」忽然发狂,捶胸顿足嘶吼,模样儿十分骇人。
众人被吓得往后退。
唯独文季申十分勇猛,拔出长刀向婴儿斩去。就在刀落时,那只「狌狌」忽然跃起挡下,身体被利刃斩成两段掉落,血溅当场。
全场大惊。
文季申铁了心斩杀不祥,又抽刀向那婴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