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动会那天,天气好得不像话。
广播里循环播放着《运动员进行曲》,各班方阵陆续入场,操场上人声吵吵嚷嚷,到处都是欢呼声和脚步声。
苏时宴站在高三6班的队伍里伸长脖子张望。
顾悠然在队伍最前面,因为个子高,被班主任安排举班牌。
一身白色运动服,衬得肩背挺直,他安安静静目视前方,把班牌握得稳稳的,规规矩矩的模样,引得主席台上的校领导不住看向这边。
“帅吧?”周浩宇凑过来,用胳膊肘捅了捅苏时宴。
“还行。”苏时宴飞快收回目光,装得漫不经心的样子。
“还行?你刚才眼珠子都快粘人家身上了。”
“滚蛋。”
周浩宇嘿嘿笑两声,识趣地闭了嘴,不再逗他。
入场仪式结束后,各项比赛陆续开始。
苏时宴的一百米在上午第三项,他脱了外套扔给周浩宇,在原地蹦跶了几下热身。
“加油啊苏小宴儿!”周浩宇在旁边加油呐喊,“输了请全班吃饭!”
“闭上你的乌鸦嘴!”
发令枪响,苏时宴像脱了缰的野狗一样冲了出去。
他体育底子本来就好,再加上这段时间天天陪顾悠然练跑,自己也跟着活动开了,一百米跑下来毫无悬念地拿了小组第一。
“看见没?”苏时宴走回班级区域,胸口还在起伏,但脸上的得意劲儿已经藏不住了,“这就是哥的实力。”
“是是是,你最牛。”周浩宇把外套递给他,“下午还有接力,别嘚瑟太早。”
苏时宴接过外套,目光却在人群中搜寻了一圈。
顾悠然不在座位上。
他皱了皱眉,正要去找,余光瞥见看台角落的阴影里,有个人正靠着栏杆站着。
苏时宴一眼看出那是顾悠然。
顾悠然手里拿着一瓶水,看到苏时宴望过来,顿了一下,然后别开了视线。
苏时宴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在顾悠然面前站定,微微喘着气。
“你刚才看见我跑步了吗?”
“……看见了。”
“怎么样?帅不帅?”
顾悠然沉默了两秒,然后把手中的水瓶递了过去。
“喝水。”
苏时宴接过水瓶,拧开盖子灌了一大口,眼角眉梢全是笑意。
水是温的,不冰。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瓶子,又抬头看了看顾悠然,心里某个地方软得一塌糊涂。
下午的接力赛安排在三点钟。
苏时宴跑第四棒,也就是最后一棒。
前三棒跑完的时候,他们班排在第三,不算太好也不算太差。
接力棒交到苏时宴手里的时候,他深吸一口气,迈开步子冲了出去。
风声从耳边呼啸而过,周围的人模糊成一团,他什么都顾不上想,只知道拼命往前跑。
超过了一个。
又超过了一个。
终点线越来越近,他咬着牙冲了过去。
“第一名!”
班里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苏时宴弯着腰撑着膝盖大口喘气,汗珠顺着下巴砸在地上,嘴角却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周浩宇第一个冲过来,一把搂住他的脖子,边蹦边跳的说道:“牛逼啊苏小宴儿!”
“撒手撒手,要断气了……”
苏时宴笑着挣开他,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了看台的某个方向。
顾悠然站在那里。
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欢呼雀跃,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他,然后,顾悠然朝他点了点头。
虽然只是一个点头,但苏时宴觉得,比拿了冠军还高兴。
三千米是运动会的压轴项目。
广播里念到顾悠然的名字时,苏时宴比他本人都紧张,一个劲儿地拍着他的肩膀说“加油”。
“你要是再说下去,我的手就要被你拍肿了。”顾悠然淡淡开口道。
苏时宴赶紧缩回手,讪讪一笑,说道:“我这不是替你紧张嘛。”
“不用紧张。”
顾悠然说完,脱下外套递给苏时宴,然后转身走向了起跑线。
苏时宴拢着怀里的外套,站在原地怔了会儿。
布料浸着顾悠然淡淡的洗衣液香气,干净得让人心里发紧。
他指尖微微攥紧,心跳倏地乱了一拍。
砰,发令枪响。
十四个人一下子冲了出去。
顾悠然没有抢起跑,稳稳落在队伍中段。
苏时宴抱着外套走到看台,伏在栏杆上,目光紧紧黏在那道白色身影上,不敢轻易移开。
跑过几圈,选手之间慢慢拉开差距。
前面不少人后劲耗光,脚步拖得沉重,还有人放慢速度,干脆走起来。
顾悠然一直咬着自己的步频,下颌绷得很紧,额角的汗顺着太阳穴往下滑,步子始终没乱。
他一次次从苏时宴面前跑过,每一回位置都往前挪了些。
等到了第六圈的时候,顾悠然已经超过了第三名。
第七圈,他直接追上了第二名。
最后一圈的时候,他甚至和原先的第一名并驾齐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