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又是怎么回事儿,你不是说他能恢复如常吗?!”
九方摸了摸鼻子,“他的心智确已恢复如常,只是智魄在外流浪多年,所见所闻与徐小公子截然不同,一旦归于本体,记忆两相冲突,便剩不下什么了,不过,这种情况只是暂时的,日后会一点一点再记起来,如今你聪明伶俐,活泼可爱的儿子回来了,不用再忧心他日后被谁欺负,偌大的家业有人继承,府中的小姐们日后也有兄长做靠山了,他暂时不记得你也无甚影响。”
听着是这么个理儿,可……
徐敬才不死心地捉住儿子的手腕,“你当真不记得我了?”
徐承宗茫然地摇头。
“我是你老子!”徐敬才大喊。
徐夫人赶紧把人拽走,埋怨道:“你吼这么大声作甚,仔细吓着孩子。”
她泪眼朦胧地看着徐承宗,想抬手摸一摸儿子的脸,伸到一半又唰地收了回来,少年英气,明朗如阳,全没了那雨天时带着妹妹在泥巴地里打滚玩耍,挨了训仍旧乐呵呵的傻气模样,乍然间,竟有些不知所措。
好一会儿才抹了抹眼泪,笑道:“我儿能恢复已是上天垂怜,便是以前的事不记得了,也还是我儿子不是么?够了,这样就够了。”
但仍是没忍住,拍着心口一字一句小心翼翼道:“承宗啊,我是娘啊!”
眼前的妇人,虽是一张陌生的面孔,可心底却是亲切的很,徐承宗也没犹豫躬身朝徐夫人施了一礼,“娘。”
“哎!哎!”徐夫人惊喜地连声应答。
“我呢?”徐敬才凑过来,眼巴巴地看着儿子,“还有我呢?”
徐承宗便又躬身唤道:“爹。”
之后,他转向秋棠,“秋棠姨。”
终归是一家人,不大一会儿就热络起来。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讲述着往事,试途唤起少年的记忆,直到三更的梆子敲过,睡意再压不下去,徐敬才打着哈欠起身。
徐承宗的智魄是回来了,可九姨娘之死尚未解决,九方早就等的不耐烦,瞅准时机赶紧把人支走,并借口说徐承宗的魂魄才归位,恐生变故需得有人守着,把徐夫人和秋棠都留了下来。
待徐敬才回过神来,人已经被关在了门外,想说:里头那是我儿子,我也还能再守一会儿,院里院外焦急等待的人呼啦都围上前来。
“老爷,咱家承宗怎么样了?”二姨娘问。
“是啊,人醒来了吗?”三姨娘问。
折腾半宿,被这么一吵,头昏脑胀,徐敬才抬手示意大家安静,连着打了好几个哈欠,夜风一吹,才又精神了几分。
“醒了,”他高兴道,“不人清仅醒了,头脑也清醒了,夫人她们陪着呐,大家不用担心,折腾这大半夜,都去歇着吧。”
说完,转向二姨娘,“承宗恢复如常,此乃天大的喜事,吩咐账房,再多发一个月月钱!”
原本九姨娘莫名奇妙被鸟儿夺了命,少爷昏迷不醒,大家心都在嗓子眼儿提着,这话一出全府沸腾,谁还有那功夫睡觉,纷纷奔走相告。
不过,眼下屋内的气氛就不似这般轻松了,秋棠把徐夫人和徐承宗护在身后,眼神戒备甚至带着些许恶意地看着九方,“你一定是弄错了,我家夫人就是一个普通人。”
胡小狸从震惊中缓过神,耳畔仍回荡着九方那句:徐夫人,你是桑鸠,对吧?
盯着徐夫人看了又看,道:“九姑姑,你怕是看错了,她真的是个普通人。”
“是吗?”九方笑道,“我问你,你可愿意奉人类为主?”
胡小狸怔了一瞬,猛摇头,这不是睁着眼睛说胡话么,她可是地精,如何能奉普通人类为主?
九方一指秋棠,“可她倒是忠心得很呐!”
“那不一样,徐夫人于秋棠有救命之恩。”胡小狸解释道。
“哦,这样。”九方点点头,若有所思地看向徐夫人,“所以是我弄错了,你不是地精?”
“什么地精?我听不懂姑娘说什么。”徐夫人说道,却在九方的注视下,垂下眼眸。
九方摇着头轻笑了声,“听不懂没关系,我让你看个明白,小狐狸,借你魂相一用。”
胡小狸不明所以,却还是乖乖照做,反正常人也看不见,岂料那一丈高的魂相将将亮出来,就见徐承宗倒抽一口凉气,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她头顶上方,上下两片嘴唇抖了若干个回合终于吐出完整的字来,“狐,狐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