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所有人都看了过来,视线落在九方脸上,徐承宗咧嘴笑开,推开泪眼朦胧拉着自己左瞧右瞧怎么也瞧不够的母亲,跳下床走到九方跟前,“找好鬼。”
“傻小子,他可不是鬼,”九方抬手敲了敲徐承宗的脑袋,笑道:“他是你离家出走的智魄。其实,你并非摔傻了,而是从马背跌下,受惊过度,把智魄给吓飞了,我的意思是,你在山洞里看到的那只鬼,是你的智魄,人有三魂七魄,智魄主才智,便是因为他离开了你的身体,你才会变傻。”
一番解释徐承宗听得稀里糊涂,但最后一句却是明白了,见他眼睛一亮,“找回来,聪明?”
“对,”九方再次点了点徐承宗的脑袋,“找回来你就会重新变得聪明起来。”
“聪明,去找!”徐承宗拉着九方蹦蹦跳跳地往外去。
“哎呦,我的小祖宗喂,这才刚醒,不老老实实在床上躺着,又去哪儿瞎胡闹?”徐敬才赶紧上前将人拦下,上上下下,前前后后,把徐承宗检查了一遍,拧眉看着九方怀疑道:“你方才说我儿魂儿飞了,你的意思是他中邪啦?”
徐敬才摆摆手,“不可能!府中有神鸟庇佑,岂会有邪气?”
九方很轻地嗤笑了一声,状似不经意地瞧向秋棠和徐夫人,前者面色如常,后者却是不自在地撇开眼。
“那大概是你供奉的这神鸟,只擅长给庄稼捉虫,却不擅长给人治病驱邪呢?”九方道。
徐敬才怔了一瞬,张张嘴想说些什么,却没发出任何声音,因为这么些年下来,他也知道神鸟并非无所不能,大家都清楚,只是不多嘴罢了,可即便如此,杜鹃鸟儿助他成为富甲一方的粮商那也是事实,便是不能治病驱邪,那也是神鸟,不该被人轻视。
“说得好像你多有能耐似的!”徐敬才不服气地哼道。
九方差点就气笑了,但不等她开口为自己辩驳,胡小狸叉着腰先跳了过来,“我说你这没良心的徐老头儿,人家前脚刚救了你儿子,后脚你就翻脸不认人了是吧?”
“我…”徐敬才臊得老脸一红,尴尬地把两手揣进长袖中,“我…这…我没有,我就是……”
徐夫人见状赶紧走过来圆场,“姑娘勿怪,我家老爷一向对杜鹃鸟儿敬重无比,方才也是急了,还请姑娘见谅,姑娘救了我儿,此等大恩,徐府上下定铭记于心!”
“好说。”九方大度一笑,她不仅不会与徐敬才一般见识,相反还挺同情他,把一尊杜鹃金像请进祠堂,日日烧香供奉,给祖宗磕头反而成了顺道,日后若得知其实神鸟并不存在,也不知会作何感想,大概是无颜面对祖宗了,虽说祖宗早已投胎转世,并不会知晓他这一番“作为”。
九方斜睨了徐敬才一眼,然后冲徐承宗招招手,“我现在就把你的智魄找回来,也好叫你爹看个分明,我究竟是招摇撞骗,还是有真本事!”
说着伸出两根手指,对着徐承宗的脑门儿轻轻一弹,“出来!”
随着一声令下,徐承宗脑袋猛地一垂,身体便往一旁倒去,这可把徐敬才夫妇吓坏了,一左一右把人稳稳接住,声声急唤儿名。
眼看新一轮的哭天嚎地就要再次上演,九方赶忙解释,“莫急着哭,他只是魂魄出了窍,人好着呢!”
说完往外一指,“去吧,把他带来。”
似有一阵风吹过,所有人都忍不住呼吸一滞。
徐敬才扶着儿子的手猛地收紧,就连嗓子里也是阵阵发干,想说话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依着本能大睁着眼睛顺着九方的视线看去,许久哑声问:“你,你在跟谁说话?”
“你儿子啊!”九方回道。
“我儿子…”徐敬才呆呆地跟着重复,然后低头看了眼怀里的徐承宗,表情异常困惑,“我儿子,在这儿呢。”
“行,怪我说得不够清楚,是你儿子的魂魄,”九方吐了口气,又道,“准确来说是他三魂六魄,待会儿将智魄带回,我施法让他们归一,人自然就醒来了,心智也会恢复如初!”
“所以,我儿当真不是摔坏了脑子,而是丢了智魄。”相较而言,徐夫人对九方的话便信任许多,下一瞬松开徐承宗,就跪了下去,“劳烦姑娘,救救我儿!”
秋棠也一并跪地,头磕得砰砰响,“求姑娘,救救我家小公子!”
还真是忠心耿耿呐,九方眯了眯眼,“二位请起,我与徐小公子十分有缘,定当助他恢复如常。”
说话间,似又有一阵风从外头吹了进来。
两缕魂魄,无拘无束地在房间里飘来飘去,嘻嘻咯咯玩闹了好一阵,一前一后落至九方跟前。
“九姑姑。”
“漂亮姐姐!”
九方颔首:“玩够了?”
四道目光又一次齐刷刷地落在自己脸上,九方迅速抬袖一挥,念道:“三魂七魄还不归一,更待何时?”
就见倒在父亲怀里的徐承宗手脚忽地扑腾了一下,人接着便醒了过来,眸光不再似头先那般天真无邪,变得清明又睿智,看起来,傻了多年的脑袋果然是恢复了。
然而不等徐家人高兴,新的问题又来了,清醒过来的徐承宗不认得自己的爹娘,甚至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只独独记得九方。
左一声“九姑姑”,右一声“九姑姑”,徐敬才看着九方的眼神能飞出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