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绾玉垂眸看了他一眼,从他手里抽出一支香,走至燃香处点燃,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在殿前跪拜,拿着这支点燃的香又走回他身边。
透过弥漫的烟雾,两人的视线都落在香炉前,几个跪垫上跪拜姿势各异的上香之人身上,在嘈杂的庭院内,唯有这一隅寂静。
指尖的香快要烧到尽头,李萧然的身影也随着人流去往下一个大殿,消失在视线中,王绾玉才掏出手机打了一行字给张琛看。
[这么多人求神拜佛,你觉得有谁真的虔诚,又有谁能真的心想事成。]
“至少有虔诚的人,”张琛看着跪垫上的人跪下又起身,模糊人影的在烟霭中无声交替,他又偏头望向站在自己身侧的人,道,“而我们,会尽量实现她的愿望,不是吗。”
王绾玉没有看他,把手机拿回来重新打字。
[你觉得,我们真的能实现她求的东西?她如果求的是你的痊愈或者别的什么呢。]
这次,张琛也沉默了。
认识这么多年,他怎么可能不知道李萧然此次前来雍和宫想求什么,只是,她的所求恐是要落得一场空了。
“我现在这样,好像也没什么求财求姻缘的必要了,”张琛苦笑一声,从轮椅上站起来,“记得我跟你说过的,我在缅北做的那场梦吗?我去求子吧。”
王绾玉看他站起来,有些不放心地搀住他的一条胳膊,微微皱起眉头,用另一只手打字。
[你不求健康?]
张琛拍拍她的肩膀,露出一个学生时代常有的放松笑脸,“你会替我们求的,不是吗?”
[我都多少年没进过庙了。]
打完最后一个字,王绾玉的指尖蓦地顿住,下一秒又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一下一下点在删除键上,直到删掉刚才的整句话才停下。
深吸一口气,王绾玉在他的注视下,状若无事地重新打出一行字。
[所以,我后来不信这些了。都说心诚则灵,我的心都这么诚了。]
“这可是雍和宫。”张琛挑眉看她。
王绾玉避开他的视线,在手机上打字。
[你知道的,我很久不进庙了。]
“算了,”张琛拍拍她的肩膀,像当年在学校说不收她作业一样随意道,“那就陪我去求子吧。”
“好。”王绾玉这次没有打字,一个字的回应,他总归还是看得懂的。
其实,他们三个日常交流不用手机打字也能大概知道对方的意思,很少有李萧然说要喝水,张琛给她递过去病房电视遥控器这种事情发生。
保留着在群聊里打字交流的习惯,是他们心照不宣的一点期待,他们都在期待着另外三个群聊成员突然冒出来一句回复。
王绾玉曾经说,如果其他人看到这个群聊,会以为另三个人只是在潜水,就像上学的时候,群聊里最活的人是她和李萧然还有冯若野一样。
张琛看她有些出神的样子叹了口气,从他认识这人开始,她就喜欢发呆,坐在教室里就经常盯着窗外发呆,回神后就伏在课桌上奋笔疾书一篇小说给他们看。
后来,冯若野死在雪山之上,他们俩便开始忙圣庭的事,王绾玉好像就很少发呆,也没再写过新书了。
再后来,他受伤昏迷,刘瑀为了救他死在缅甸,赵悦物在制定好他的治疗方案后就去了非洲,没多久一场瘟疫又夺走了她的生命。
王绾玉为了这些事更是开始连轴转,就连最咸鱼的李萧然都没时间画画了。
这已经是他近两年时间里,第一次见她像从前一样发呆,如果不是身上的伤口开始隐隐作痛,让他不得不重新坐回轮椅上休息,他都要以为这是一次像从前一样普通的旅行了。
[走吧,我陪你去求子。]
四方的天空中飞过一群不知是新是旧的雁群,王绾玉终于回过神,拿手机打了一行字给张琛看。
藏传佛教的佛像不管是塑在雍和宫还是米拉日巴佛阁,亦或是拉卜楞寺都没有汉传佛教的佛像雕凿的慈眉善目。
在阴天的下午,走进只燃着酥油灯的观音洞内,如果直视塑像总有种被注视着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似是对心怀不敬之人的不满。
张琛就这样仰头扶着王绾玉的肩膀和殿内的塑像对视良久,在队伍排到自己的时候,才在她的搀扶下跪在跪垫上许愿。
王绾玉站在旁边,感觉这人自从当了些年兵后,是越来越不信这些东西了,这磕头许愿的姿势,基本是她见过的所有人里最敷衍的一个。
殿内不燃香火,张琛起身后便把一整把香都放在供桌上,与其他摆放供品和香火钱的人比起来,简直是毫无诚意可言。
“走吧,地蛋该等急了。”张琛重新把手搭在王绾玉的肩上,走出这座观音洞。
下午四点刚过,太阳还没有落下的意思,风里仅有的一丝暖意却早已散了个干净。
李萧然在被冻得打了第五个哆嗦后,终于在轮椅上等到朝她走来的两人。
“你俩终于出来了,”李萧然从轮椅上站起身,和王绾玉一人一边把张琛扶到轮椅上坐下,又从大衣口袋里拿出三个印有雍和宫标志的布袋,“开过光的戒指,我给你们一人求了一个,都戴上。”
“我一个大老爷们儿,你让我天天手上戴这个?”张琛接过李萧然递过来的布袋打开,嘴上吐槽着,手上的动作已是把袋子里的戒指戴在右手食指上。
在李萧然期待的目光下,王绾玉也打开布袋,戴上她求来的戒指,“我还以为你会给我们也买手串呢。”
李萧然挺起一小截袖子露出自己左腕上戴的手串,把左手和他们两人戴戒指的手放在一起,另一手拿出手机按下语言输入键,方便待会儿转文字给张琛看。
“对你们俩这种不计划结婚,也没给自己买过戒指的来说,要是我这次不给你俩买戒指,你俩这辈子估计都戴不上戒指了。”
张琛看完手机上的几行字,点点头笑道,“有道理啊,地蛋挑的的这个戒指我看着也确实挺不错的。”